《竹林深处》凌小小

3、乍寒 乍寒

　　话说没过几天,杜子恒便迫不及待地想向父母提起此事。

　　这天三口正在厅堂喝茶，杜德坤（杜子恒之父）提起：“恒儿，你也到了年龄，该为你择一位佳偶了，你可以有心仪之人？”杜子恒见父亲主动提及这事，十分诧异，心想绝无这么简单，便想探探口风：“父亲怎突然提起此事，难道......"杜夫人朝杜德坤使了个眼色：“倒没什么，只是你也不小了，我和你父亲都想早点儿抱个孙子，你若是有心上人，就和我们说一声，若真是个大家闺秀，门当户对，我们就去提亲。”杜子恒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事没那么简单，父亲一定在瞒着自己什么事情，于是也不敢轻易说出他与竹霄的事。

　　第二天管家来报：“老爷，张国清老爷家的管家来了。”“快请！”杜德坤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杜老爷一向可好，我们家老爷早就惦记着让我来请杜老爷的安呐。”“我倒还好，我可是恭候管家多时了。”“杜福（杜子恒小厮，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快去把少爷请来，就说有贵客。”不一会儿，杜子恒就来到了前厅。“这是京城大商张国清老爷家的管家，即日特地来拜访的。”两人各自回礼。管家上下打量着杜子恒：“早就听说杜少爷相貌堂堂，稳重大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知县之子啊。”“哪里，哪里，贵府张佳茹小姐一定也是大家闺秀，哦，对了，子恒你先下去吧，我和张管家说会话。”杜子恒自是奇怪，便在后廊偷听，只听得什么“天配良缘”又听到说自己和那个什么张府千金怎么怎么好，便猜了个大概。待张府管家走后，杜子恒便来到了前厅，“父亲，我有事和你说。”“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刚才来的张府管家所说的张佳茹小姐是张国清老爷的掌上明珠，人品，相貌，才学都没得说，我和张老爷早就打算着撮合你们俩，。”杜子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是时候将自己与林竹霄的事说与父亲了。“父亲，我不想娶什么张府千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不早说，说来听听，若也是书香门第，门当户对，我可以考虑一下。”“她叫林竹霄，今年18，饱读诗书，张相也好，儿子已经喜欢她好几个月了，望父亲成全。”终于到了杜子恒最怕回答的问题"是哪家的？”“她...她父母原是瓷器店的,可是后来被人收购了,父母也死了,不过还有个贴身丫鬟。”“啪”杜德坤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把手里捧得景德镇茶杯摔得粉碎“你们怎么可以喜欢这样一个出身贫苦的女子，我要你去的是和我们杜家门当户对的媳妇儿，你居然还敢瞒着我，是谁教你这样做的。哦，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什么林竹霄的看上了我们的家世才与你好的，你必须听我的，以后再不准你和他见面，好好在家准备，过几天，我与你一起去张府提亲。”“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竹儿，你若是见了她，你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了，她虽不是什么大户千金，但是她很有教养，而且她也不是为了我的钱 ，你若见了她就知道了。”“混账，敢和你老子顶嘴，杜福，去，把少爷给我关到屋子里，这几天没我的吩咐，不许他迈出屋门一步！”“老爷......."“不需求情，若有什么差池，我拿你问！”杜夫人闻讯也赶来：“老爷，恒儿还小，他不知道那么多的世故。恒儿，还不快像你父亲道歉，那样的女子不配当我们家的媳妇儿。”“母亲，怎么你也这么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娶什么张府千金，我非林竹霄不娶！”“杜福，还不快把这个孽子给我拖下去！”“父亲，我是不会改变的......”杜德坤已是大发雷霆，杜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说杜德坤是怎样生气，且说杜子恒被拖到了自己屋里。“少爷，你先莫急，我去和老爷说说好话。”杜福宽慰道。杜子恒瘫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哎...杜福,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的脾气。为什么我们家非要娶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呐，对了，这几天恐怕我是出不去了，我写封信你帮我带给竹儿。”

　　话说已是这天下午，杜福带着信来到了林竹霄家，林竹霄因身体不适所以很早就收摊了，这会儿正在藤架下绣花样子。“林小姐......”“杜福来了，杏儿，快倒杯茶，子恒呐？”“哎...小姐你不知，今天咱们京城里有名的富商张国清老爷的管家来拜访老爷，哪知老爷早与张老爷定了儿女亲家，早就有了默契，如今想让少爷娶张家千金，少爷纵是不肯，与老爷吵了起来，老爷是个暴性儿，一气之下把少爷关了起来，这是少爷给你的信，你看看吧。”林竹霄听了十分心急，接过信来：

　　竹儿，见字如晤。果然不出我所料，父亲终究是不同意，但是你要相信我，

　　我不会娶什么张府千金，你不要放弃，我亦不会放弃，我纵是死，也

　　只钟情于你。

　　子恒顿首

　　林竹霄看了这句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只把那张纸紧紧地靠在胸口，顿时又觉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了不得了，小姐你昨日的风寒才好点，今日可不能哭的，万一受了凉，可不是玩的，在落下病根儿，可是要缠你一辈子的。”杏儿忙扶着了她：“你个死杜福，也不知劝劝小姐。”“小姐莫悲，少爷是独子，夫人很是心疼，说不定会有转机。”“杜福，你现在就回去，告诉子恒，我会等他，有他这句话我便无悔。”

　　这天，杜德坤一家穿戴整齐，等待一份圣旨。“老爷，圣旨来了。”“快请，快请。”“常公公，贵客贵客。”“杜大人客气，早就该来拜访杜大人的。”先是一番客套话自不必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下太平政治清明特招贤惠貌美品质优良女子十名作为待诏钦此

　　“杜大人，快快请起。这可是个好差事儿啊，您也知道，皇上宠爱的阳妃娘娘薨了，不过也有一段时间了，若杜大人真能为皇上找一个中意的妃子，自是享尽荣华富贵，到那时杜大人也会跟着沾光的啊。”“哈哈，那就托常公公洪福了，杜环（杜家管家），快去把那进贡的香茶拿过来给常公公尝尝。”......

　　常公公已走。“嗨，选妃可真是件难事儿啊！”“老爷，这有什么难的？”杜环问道。“皇上特此选妃，若是选的佳人儿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们自会沾着光，但若她们进去了只成为了普通一员，我这面子可怎么过得去啊。况且照着十名佳人儿，也非易事。”“老爷，我倒有一不错的人选。”杜环说到。“嗷，你有什么好主意？”“这......”“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想法就快说！”杜环凑上前去，“老爷，你现在不正为少爷的事儿烦心吗，林竹霄那丫头我见过，看起来确实也算是个好摸子，在听少爷所说，也应是个不错的女孩，只是家境差些。倒不如老爷你和她说说，让当进宫待诏，这样及解决的咱们的家事儿，若这林小姐真能飞上枝头成凤凰对老爷您也有好处啊，咱们再给给她些银子，想必她一定会答应的。”“好办法，杜环，若此此举可成，我必重赏！”“老爷瞧您说的，这不都是小的该做的。”“可是少爷怎么办，他肯定不依啊。”“这容易啊，我们先瞒着少爷，等到一切都办妥后，我们向那丫头想一封信，就说她已变心了，再让少爷和张小姐见一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相信少爷会明白的，大不了我们给那丫头多点钱就是了。不过老爷这几天我们还是给看紧点儿少爷，以免再出什么事故。”杜环说到。“好，就按你说的办。

　　又是三天已过，“这两天你可有所醒悟，不管你是否答应，我们与张家的这门亲事是定了，说好了，后天去张家提亲。”杜德坤将杜子恒带到前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答应。”少爷...你..."杜福很是诧异。“这就对了，杜福，去厨房把前几天李大人送的松露拿来给少爷补补，这两天都没怎么进食，子恒你先回房吧。”

　　杜子恒回到房间，拉着杜福说：“杜福，父亲的想法是无法改变了，我绝不会娶张府千金的，这是在伤害我，也是在伤害张小姐。杜福你俯耳过来。”“杜福，你现在收拾好银两，在偷偷地去雇辆马车，晚上我们去找竹儿，咱们只能逃了。”“少爷，这......”“是爹逼我的，我别无它选。”“好吧少爷，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到二更的时候，我便来找你。”

　　转眼，就到了二更天。“少爷，你准备好了吗。”“好了好了。”二人便偷偷地从后墙翻了过去，慌慌张张地跑到林竹霄家。

　　“开门开门，杏儿快开门。”杏儿披着衣裳，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姐，你先莫动，我去看看。来了来了，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做鬼哪！”杏儿开了门，见了气喘吁吁的这两人，固是惊讶。“死丫头，谁做鬼哪，你快和你小姐收拾好要紧东西，咱们现在就走。”“死杜福，你们大晚上没头没脑地跑过来，我知道是甚缘故。”“什么事啊，子恒你怎么来了？”林竹霄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竹儿，我是无法改变爹的想法了，我们走吧。”“子恒，这样好吗，我真的不愿意你为了我......我听说那张小姐也是个大家闺秀......”杜子恒听了这话立刻拉起她的手“你说的是甚混话。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好了好了，别浓情蜜意得了，再耽误些功儿夫，我们谁也走不了。杜福还不快来帮我！”杏儿白着眼说。不半柱香功儿夫，便穿戴好，收拾了些零碎物件儿。刚打开大门，只见灯火通明，多个家丁堵在门口，杜德坤从众家丁后身走过来。“父亲......”杜子恒立刻挡在林竹霄前面，甚是惊讶。“你这个不孝子。”“父亲，我和林竹霄是两厢情悦的。”“啪！”杜德坤一个巴掌打到子恒脸上。“杜老爷......”林竹霄也傻眼了。“林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吗？”“好......那我们进屋吧。”“杜环，你和我进来。”“父亲......”杜子恒纲要上去阻止杜德坤就被一个家丁拉住了。

　　“杜大人，杜管家，请喝水。”已到屋内，杜德坤环顾屋内，约有十尺的堂内堂壁上挂着一幅她自作的《兰草图》，一张红木桌正对门口，却已有些掉漆，。“大人，管家，请喝茶。”杜德坤抿了一抿，“林姑娘，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我能看出你是个好女孩儿，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家，但你要明白，我们杜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媳妇儿，不然便会成为大家的笑柄。”“大人，我与子恒是情投意合的。”林竹霄的眼圈里已噙满泪水。“姑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你想让子恒背上不孝的骂名吗？再者那张家千金也是大家闺秀，张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若是子恒真能与她结成良缘，必然是前途无量。”林竹霄一听到这儿，全然明白，不就是为了地位，为了钱。“杜姑娘，你若是真的为了我们家少爷好，就听听我们老爷的。”站在一边的杜环上前说道，“再者说，若姑娘真的进了宫，凭姑娘的容貌才华，定会被圣上看中，皇上最宠爱的阳妃娘娘薨了，你若是去了，必会一步登天。”“对啊，杜姑娘，你和子恒的婚事，是万万不行的，你若真为了子恒好，就进宫，我会立即与张老爷商量子恒与张家小姐的婚事，时间一长，再加上张府千金那么优秀，子恒一定会慢慢忘记你的。”林竹霄已经全身麻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她明白再怎么坚持也是无用的“......好，我答应......”“好，哈哈哈哈，杜姑娘果然明白事理。”终于称了杜德坤的意。“杜环，把银子拿来。”杜环将一个鼓鼓的荷包放到桌上。“杜姑娘，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好待进宫用。”林竹霄拭了拭泪，“我不要，杜大人你拿走吧，我不为了银子才选择离开。”“这......那好吧，林姑娘，今晚你就收拾收拾，明儿一早便要和其他秀女启程了。”

　　杜德坤和杜环出去了，林竹霄慢慢的坐了下来，只听大门外杜子恒用着沙哑的声音喊道“父亲，你到底对竹儿说了什么......竹儿，你怎么变心了......”把这个不孝子给我拖回家去！”

　　“子恒，对不起......”林竹霄手中紧握着当初杜子恒送给他的玉佩。杏儿推门进来，“小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杏儿不哭。”林竹霄用手为她擦着眼泪。“好了，这是我们姐妹俩儿的最后一晚了，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当晚，林竹霄和杏儿在包袱里装了三件林竹霄的衣裳，几本书，林竹霄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了一个荷包，“杏儿，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是爹娘临终前给我的，还有我们平时赚的，三十两给你，二十两我带着。”“小姐，我不能要。”“拿着，听话。”......

　　到了后半夜，林竹霄披了件衣服爬了起来，为一旁熟睡的杏儿掖掖被角，手执烛台，走到院内西边的屋内。这是安放林竹霄父母灵牌的地方。林竹霄轻轻门进去，跪在黄垫上。“爹，娘，您已经知道了吧。女儿这一进宫，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这恐怕是女儿最后一次为您二老焚香了，希望二老能保佑女儿。女儿进宫后，我不希望能够一跃枝头变凤凰，我不希望成为众矢之的；此外希望二老保佑杏儿和杜福；最后，希望......希望子恒忘了我吧......”

　　林竹霄几乎一夜未曾合眼，起了个大早，洗戴好，穿了宫里统一发的秀女衣服。“小姐，让我为你梳梳头吧，别人家的女儿嫁人，都是让媒婆梳头，现在夫人也不在了，也不能找媒婆，让我为你梳吧。”说着，又掉下泪来。“好杏儿，不是说好不许哭的吗？”林竹霄坐到镜前，杏儿拿起桃木梳子一遍遍地梳着。林竹霄哽咽着说“杏儿啊，我这一进去，估计是一辈子也不能相见了，也不能通个信儿，一直说为你找个好婆家，看来是没机会了。我看得出来杜福对你是真心的，你也喜欢杜福对吧。不论贫贵富贱，只要找到一个对你好的就足够了。你和杜福去求求子恒，他一定会同意的。只是你这脾性儿要改改，杏儿杏儿，就像名字一样......”“小姐，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好了，小姐，你看，多漂亮啊。”“是啊，多漂亮啊。”林竹霄勉强一笑。走出家门，杜府早派了轿子在此等候。林竹霄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家，就此一别，“杏儿，我们说好不哭的，听我说，如果有幸，我们还会再见的，千万珍重！”主仆紧紧相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一路的颠簸，终于来到了城门前，已有多位佳人在此等候。她们有的自信满满，有的趴在母亲肩头不愿离去，明天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对于林竹霄对于这些佳人儿们都是个未知数。“好了，请选中的佳人儿们按照次序登上马车，我们就要上路了，我是宫里派来打点的胡公公，望姑娘们在路上能够各自保重，不要给咱家找麻烦，自有姑娘们的好处，好，咱们上路。周春华，凌筱清一车；傅子云，林嫣一车；楮楚，孙丹凝一车；金尔佳，颜黛儿一车；杨月盈，林竹霄一车。启程！”林竹霄登上马车，只见一妙龄少女早已在车内等候，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双颊份若初荷，嫩唇红若樱桃，这边是县衙大人的侄女儿，杨月盈。“是林竹霄姐姐吧，我叫杨月盈。姐姐真是美人啊！”“哪里哪里，妹妹说笑了。”“我叫你竹儿姐姐好吗？”“竹儿，他也是这么叫我的，哎......”“姐姐叹什么气啊，咱们进了宫，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主儿，凭姐姐的姿色，一定能被皇上看中的。”“妹妹真的觉得被皇上看中是件好事吗”“当然了，姐姐不这么想吗？”林竹霄望着窗外，默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