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星为梦》林尹

10、平静 平静都是暂

　　在我不曾知晓的过去，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血肉和肢体，它们是由鲜血衔刻在我们的人生里，永远也抹不掉的一笔，即使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它真真实实的存在，无论我多大度的不计较，它出现夺走了我所珍视的东西，那是事实。连燕月，我如此珍视你，你却轻易的离开我并且妄图毁了我，我会把你夺回来的，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把你困在我身边的。
　　离开师傅后，再也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徒步走了很长时间，去了比较远的山村，村子唤作云青，那里有山有水，村民也都很淳朴，我怕我又引来追兵，连累了无辜的村民，便花了银子，买了食物，躲到山里去了，山上有守林人，身着白衣，手持玉笛，看上去虽是极美，但他不常出现，只是收拾好了屋子，让我在这里住下，他应该也是曾经的江湖中人，他说他是厌倦这江湖繁杂事务，所以在这里隐居吧。我不信任他，但还是住下了他给我安排的草屋，只是晚上极少入睡，常常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再躲到林中茂密的树上睡觉。我现在的武功，应该是没人能奈何得了我的，练功依然是不能拉下的，每天必要的力量和速度的联系，站树桩，打大树，因为没沙包什么的，只能用大树凑合了。日子很平静的过着，守林人时常吹一首曲子，那笛声婉转凄凉，似有千万般伤悲苦楚；我每每见了，都一副特别不待见他的样子，凄凉至此的曲子配上如此傲然的人，自然是无双，但我也不知为何，总是无比的排斥和厌恶，他未曾和我搭过话，却已惹得我躲他躲的紧。
　　我想知道的，秦笑没有告诉我的很多事，是该自己去找答案了。
　　留在天青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拿出在村子里买的酒，用热水温了温，趁着这酒香浓烈的时候，一杯杯喝着，心想着我的平静生活，也许就到此打住了，心下正有些怅然，一曲笛音又起，沉默坐在一边的守林人开始吹他那玉笛了，我有些烦躁，又让他勾起了回忆，更觉恼火，冷冷的扔过去一句话：“别吹了！”他停下来，无声的看着我，眼神里似有无奈，又伸手把这玉笛递给我，我细细看来，这玉玲珑剔透，竟没有半点瑕疵，只是触手生凉，单单看着玉色就已是白皙冷冽，抚摸起来，愈发寒意刺骨，吹出这样的曲子来倒是理应之事，我拿起玉笛，放在嘴边，竟不自觉的开始吹奏起来。
　　面对如此冷清的夜，身在这了无人烟的山中，身旁是一个陌生的人，郁郁葱葱的树林随微风细碎晃动，一曲悠扬的笛音起声，如鲛人海底咽唔般哭泣；如明月冷清入骨髓的寒意；如啼血杜鹃的悲鸣；这曲子，竟让我吹得更加冷清悲哀入骨，我忘情的吹着，似把我所有不满无奈仇恨悲切都倾注到了这一曲里。原来，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在我努力想掩盖的记忆深处，那些情感竟如此深刻，这曲子，耗尽了我所有的情愫。曲毕，万籁无声，好安静，原来我什么都没有了，也罢，我从来都是孤独的。想把这玉笛还给守林人，未曾想，他抬起头，竟是泪流满面，怎么，我的曲子竟到了让一个陌生人流泪的地步吗，他没有接过我手上的笛子，而是声音嘶哑的说：“从来器物只配有缘人，公子比我更有资格拥有它，赠与公子如何？”我摇了摇头，放下了玉笛，转身想走，他却一把拉住我，我条件反射马上甩掉了他的手，他站在原处，脸上的落寞很明显，没有丝毫掩饰，又低着头看看自己的手，嘴里喃喃到：“竟是这般刺骨的冷......”我看他，他又不给解答，我懒得提问，只是横横的躺下去，倒在草丛里，闭眼假寐起来,不理会他；他没有走开，反倒学我的样子，也躺在了我身边，轻吐字句，谈起了他的过往。
　　“儿时，父亲给的关注从来都不多，母亲忙于应付各样人事，我从来就不是他们生活的重点；又有既懂事又优秀的哥哥，我便显得更加平庸无奇，我的家族从来都是以强者为尊，弱者便为蝼蚁一般轻贱，没有一个人关心我，他们话语里透着傲慢，我那时虽还小，但也懂得了人情凉薄，就连我的生身母亲，关怀的话语里也带着浓浓的虚假，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像一个母亲一样爱过我，我那时觉得，我大概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我皱皱眉，心想怎么封建社会都这副德行，弱者绝对不会得到同情，只有嘲讽和不屑，畸形的世界观。
　　他停顿了一下，嘶哑着嗓子又咳嗽了几声，像是格外艰难的开口继续说道：“后来我便开始倍加努力，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我以为，这样他们就会看重我，我以为，这样父亲就会重拾他遗忘了很久的亲情，可是，我发现我好幼稚。父亲确实开始看重我，差我去办一些事，周围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再后来，我却开始踌躇了，我所做的事本来无非也就是打通人事什么的，可是被委以重任之后，却开始残杀一些在那时的我看来完全无辜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乐且轻松，我却因为父亲的命令，将别人拥有的一切无情的夺取,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我所谓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努力后的成果，就是获得眼睁睁看他人失去一切的最佳坐席吗？仆人们看我的眼神，竟是深深的恐惧，他们害怕我，怕我喜，怕我怒，我便不再喜，不再怒。我从一个默默无闻备受冷落的地位，瞬间变成了众人谈之色变的禁忌。我以为，这世上，我永远只能是孤独一人了。”
　　他说道这里，不再说话，未完结的故事，我却没有再问，我们的不幸是不同的，但孤独却是相似的。
　　放眼望去，满目的是灿烂的繁星，我俩默默相对，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和欲言又止的不堪过去。今日之聚，已是难得，何年何月，又能遇到肯倾听彼此过去的心声呢，也许明日，明明陌不相识的我们，就会拔刀相向，原来我来到的这个世界，是如此冷漠不近人情。
　　看看身边身着白袍的守林人，身形虽是极美，眉眼却平庸的好似在大街上能随时看到，他平稳的呼吸，居然睡着了，就这么信任我吗，倒是少见。也罢，我抱起他，将他轻轻放到床上，婴儿般的睡颜让我想起连燕月，他睡觉时也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只是此时此刻，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的睡颜了吧，人生若只若初见，经历了变故的我们早就面目全非了，当初已经遥远，我们都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离开了与世无争的小村落天青，重新回到微阳。微阳繁华如昔，金楼银器，雕廊画栋；这是整个华风最大的销金处，表面繁华安宁的都城，潜藏着各种势力，它们蠢蠢欲动，控制着这个国家的命脉，经济的走向。这里最大的势力集团，是都城里那座名叫御风殿的居住者——连氏王族，他们是这个国家的王，蔑视一切；同时又以他们果决的手段立于所有势力之首，无人敢与其对持。天上渐渐下起了小雨，朦胧的细雨，温柔的滋润了这个白日里看起来格外棱角分明的繁华之都，不过，即使是雨滴也掩盖不了的，是花街女人的脂粉气，那些浓烈虚假的味道，正是这座都城不加掩饰的欲望。这里是微阳的花街，无数文人墨客的销魂蚀骨之处，也是各种势力暂且平和且混杂之地。抬头，这家名为听琴阁的青楼，脂粉味稍淡，正合我意。
　　一手摸出守林人赠我的玉笛，轻轻吹起那首曲子，凄凉入骨，高傲却清冷，路人皆停步伫立，听着这羸弱的白衣少年噬魂之曲，目光吸引了大半。放下玉笛，不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我垂下眼帘，缓缓走进听琴阁，媚眼如丝，似是柔弱不胜徒步，轻声说道：“妈妈，让我留在这里可好？”

作者有话说

　　一周一更，不要催我，不要说我更慢，我是新人，你们要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