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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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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由黑变灰变白,脑海中记忆在拉扯着,缠绵着,连空气也变得那么暧昧。K睁开眼,柔软的白光跌进他的眼,他微眯着眼,士兵早已不见了踪迹。K走出房间,闻到淡淡的花香,他往院子望去,成片的木槿花一簇压着一簇,白色的木槿花如雪般堆积着,开得如此声势浩大。
“先生,不多休息一阵子吗?”神父一手还拿着一本圣经,那么厚的一本,K真担心它随时会掉下来。
K对着神父笑了笑,日光洒落在这浸满木槿花花香的庭院,柔美的雾气氤氲着、发酵着。什么战争的痕迹在这里荡然无存。
“K!"G叫住在外面的K ,他只知道他叫K,是敌方地位很高的一个军官。
K看着从外面刚刚回来的G,手里还拿着刚刚采来的野果。G担心K逃走,找了一条绳子将K绑住,神父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进教堂,那位可爱的老神父,他已经准备将自己这一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奉献给上帝 ,就像那些基督教徒说的一样,他是最接近上帝的人。
K听见G哼着家乡小调,将采来的果实洗干净,看了一眼被绑在墙角的K,扔了一颗野果子给他,鲜红的果子滚了几圈,落到距他不远的地面。那么红的果子,里面一定蕴藏着好多力量。K看着果子,想起自己还被绑着,这该死的士兵又犯晕了。
士兵想了想,走过去,捡起果子,用袖子擦了擦递到K的嘴边,甜美的果汁一点一点地流进嘴里,一滴从嘴角流出来,就像血。士兵看K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拿了一颗,不过这一颗还未成熟,酸涩的果汁让K难受地咳嗽。这糊涂的小士兵,原来也喜欢抓弄人啊。
士兵吃完果子后开始自言自语,有时只是说说一些战争中的场景,有时只是将自己小学到从军期间的一些经历说出来给自己解解闷。可爱的士兵,他还不知道那个人知道他听得懂。毫无心机的士兵,此时还在想着怎么消遣接下来的时间。
士兵的声音有些沙,唱起歌来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K静静地听着,忽然声音戛然而止,G看着正一脸惬意听他唱歌的K,银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用德语吞吞吐吐地问:“你怎么了?”K忍不住大笑的冲动,这士兵发音不准也就算了,还刻意摆出一副凌厉的样子,还残留着稚气的脸晕开了与行动不符合的红云。
“没什么。”K用德语回答,即使他并不知道G能不能听懂。
G没有说下去,拿起他的枪,靠着门沿站着,顺着他看去的方向,是庭院里如白色的烟霞的木槿花。
G自言自语着:“那么可爱的花,可惜,那么短的时间又要凋谢。”他垂下眼帘,K想象着,此时他银灰色的眸子里一定溢满怜惜。
K看着那些白色的花,原来,他们竭力生长燃尽一生是芬芳也只是夺来那么短短的一天。木槿花朝开暮落,又叫做暮落花,那么美的花,却有一个那么伤感的名字。
神父做完祷告走出礼堂,在礼堂后面有一块空地,许多鸽子在那里栖息着。神父总会到那里撒上几把谷子,无数的鸽子扑扇着翅膀,偶尔几片白色的羽毛飘落,纷纷啄食地上的谷子。在战争年代,食物比什么都重要。
神父并不喜欢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人能打进神父心里的那个世界,那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坚垒,即使是此时最先进的炮弹在他面前,慈祥的老人也不会多眨一下眼。他是属于上帝的人,K想,他是最洁净的人。
神父的房里种着许多风信子,都是紫色的。K经过神父房间时,总能看到神父像照顾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给枯掉的风信子修剪枝叶。K记得,神父每剪掉一片枯死的花瓣时,他的脸色便多了一份悲戚。
G抓住又四处乱逛的K,这下他自己也懒得把他再绑起来,粗神经的G怎么也想不到如果K此刻动手,他早就没命了。G拉住K的手,顺着K看去的方向,神父拿着剪刀走出来,紫色的花汁顺着手指上细细的纹路流着。
“神父,哇,好多风信子。”G看着神父身后成片的风信子,银灰色的眸子瞬间莹莹发亮。
“喜欢的话进来看看吧。”神父依旧是一脸温和,嘴角挂着笑,银白的胡须衬得他的脸颊如孩童般,泛着粉色。
G走进神父的房间,阴面扑来的想起令人是如此沉醉。G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看向那一盆盆被照顾得很好的风信子,睁着他明亮的眸子,说:“你们知道吗?紫色的风信子代表的是悲伤、妒忌。”神父的肩膀微微一颤,而后若无其事地拿起剪刀,继续修建风信子。
K拉住这不分时宜说话的G,将他拽出神父的房间。
“干什么!”G也不管K是否听懂,用俄语不停地骂K。
“够了,笨蛋。”K忍不住胸中乱窜的无名火,冲着G大吼。G愣了许久,才呆呆地问道:“你会俄语?”
K不再理他,径直走回房间,倒在干枯的木板上。G跟了过来,追问道:“你真的会俄语?”
K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白痴是怎么在战争中度过的。
“风信子,你知道吗,当他的花期已过,为了能再次开花必须把之前衰败的花剪掉,所以,他也代表着重生的爱情,结束一切,重新开始。”K不徐不缓地说道,“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哀愁,嫉妒 。紫色的风信子的花语,大概说的是神父自己本身的故事吧。”
G瞪大眼睛,K的眼睛是浅蓝色,很多人都以为是灰色。G恍然大悟地拍拍K的肩膀,说道:“天啊,你懂好多。”没人能理解G的逻辑。
K不理G,最近自己变得嗜睡起来,也许是因为这满院的浓香。
他们在教堂里已经打扰快两天了,G看着睡得死死的K,嘟嘟嘴,看着外面掉落的木槿花若有所思。
我可爱而又尊敬的神父,如果是痛彻心扉的爱又什么不早点结束重新开始?为什么总要对那些伤疤念念不忘?
K睡到一半醒来时,看到倚着窗户睡着的G,想起这两天他都是靠着东西睡着的,心一软,将他抱到木板上睡,两人在小小的木板上挤着,G年轻的气息吐在K的脸上,G有一张让少女心迷的脸,K伸出手摸了摸,皮肤也是那么滑嫩。然后又伸手摸摸了自己,还好,也不算差。突然他又笑了起来,这样幼稚的小动作,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就已经从G身上学过来了。
一天又过去,在懵懵懂懂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