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华胥幽梦

9、第九章（颠覆） 一夕翻天，

　　“烨儿，自由自在和坐拥天下……你选。”

　　那声浑厚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烨儿，烨儿，烨儿，这世间只有他能将他的名字唤得如此柔软，如此宠溺，叫他如何不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那声声呼唤，趟过耳边，趟过心里，带来的是温情，但是那声呼唤之后的，却是冰冷的选择，自由自在？这天地间又何曾真的存在过自在……又谈何自在？没有财富、没有权利、没有地位，这样的未来可是真的有所谓自在？

　　宫中情态不是不知却是不知到何余地，母后的失宠也许曾经是不明所以，但是到如今，想要不明白也是不可能，人人惶恐，父皇精神不济，母后恍若未闻，这一切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也明了这天下……怕是不再太平。

　　但是动荡到何种程度，如今听到王翊之给出的选择，华烨才终于知晓，原来事态已经发展至此，九死一生，失去所有、苟活于世，还是卷入烽火征战连连？

　　华烨不知道自己如果现在登位能否一展宏图收复民心，但是让他放弃这一切……却是万万不可以！他有野心有抱负！他是天生的王者，是天子，他的生命注定了是不凡，如何让他放弃这一切去做一平民？即使，即使有着翊之的陪伴又如何？现在的他是身为臣的忠心，那出去之后？这层君臣关系不再，自己却只能依附于他而生活，这样贱如蝼蚁的生活，自己怎么可能受得了！

　　华烨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仍是心中烦乱无法入眠，一跃而起披衣站在窗前。

　　何曾想到过……这宫殿居然是如此空旷、寂寞。皓月当空，如斯明亮，却照不亮心中的阴霾。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何其可笑……”华烨自嘲笑笑，这让人可以抛却生死的情，却是抵不过心中的欲，“翊之……今生恐是无缘相陪，望来世，再为……兄弟。”

　　心思已定，在天下面前，儿女私情却是最不得考虑之物，太虚无，太无形，比不得碰不得忍不得抛不得，既然如此难握，那……不要便罢了。

　　父皇因江山而钦慕母后，也因江山而寡情母后。情之一字入得俗世，也仅是一消遣而已。

　　华烨他爱王翊之，爱的多深他并不知道，但是他能够为了他为丢却生命，但是为了他失去江山……那，他做不到。

　　今日的太子寝宫如此冷然，必是那人不在身边，而今后，他也不会在身边，自己必须习惯，身为高位者的寂寞和冷酷。

　　华烨在王翊之眼中永远是那个会叫着要吃糖的孩子，是会瑕疵必报的孩子，是会哭会闹会怕疼的孩子，但是他忘了，即使是华烨，他也是皇子，一个会哭会闹会疼的孩子，他也是皇子，并且是一个不再年幼的皇子。

　　“摆驾……凤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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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凤鸾殿却是人间地狱。

　　皇后庆幸已将华烨送出宫，起码封锁起宫门的那刻，这唯一的血脉已经远走天边。

　　今日十五，皇帝亲临共度团圆之节，也是亲厚皇后，一家团圆。

　　这眉宇间英武不再，目光变得浑浊不堪的英俊男人，脸上那斑斑痕迹，是岁月的惩罚，却也是他放纵的惩罚，妖妃魅惑自当罪该万死，但是那承情之人也是其罪当诛。皇后不怨那受人控制的贱妇，更加不恨这有眼无珠的男人，她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怎可如此轻忽让奸人得逞，今日所有一切——只道是咎由自取。

　　“皇后……”

　　“是，陛下。”

　　“你我夫妻十数载，可我仍不明一事。”

　　“陛下，但说无妨。”

　　“你……”

　　皇帝看着面前这不再年轻的面容，却依旧看的时候会让心中某一块地方情不自禁地为之动容，自己是真的爱她的吧……

　　“陛下？”

　　“也罢，今日佳节，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皇后眼神微暗，他又为何不问，老天终究是让他们错过了，错过了一次，便错过了一生。

　　你问了，必当明白这一切。

　　曾经你问了，但是我心傲，赌气不答，这是一错。

　　而后我想说了，却又再自持，不解释，这为二错。

　　一错再错，最后便是——万劫不复。

　　我赫馨聪明一世，却终是败在了情之一字。

　　本以为，你会信我，懂我。

　　却不知，越是放在心上，却越是禁不住丝毫的猜疑。

　　这一错过，我失去了姐妹，你失去了兄弟，天下动荡，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戎岳。

　　“戎岳……我，是不知的。”

　　“……”皇帝手顿住，脸上的笑容不再，那僵死的表情，终于让皇后心如死灰。

　　皇帝愣住数刻，最后仍是勾唇微笑，嘴角有血流下：“赫馨啊赫馨……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儿，我不是皇甫戎岳……”

　　“那……我们必不会相遇。”皇后淡淡接话。

　　“呵呵，赫馨，我是不懂的……不懂，为何水仙不再的你，仍是……让我不可自拔……”戎岳伸手附上那清丽的脸，那淡然看自己慢慢死去却仍是没有表情的脸，这样的纯净的脸和如蛇蝎般毒辣的心，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让他皇甫戎岳失心。

　　“我会……好好照顾烨儿。”

　　“烨儿？”皇帝终于眼神清明了几分，抚上那白皙的脖颈，“馨儿，我求你一事……”

　　“不要……不要让烨儿……烨儿成为傀……傀儡……若是亡国……杀了他……”说完这句，皇帝终于时隔数年再次躺在了皇后的怀中，只是这次，他终于再也不会离开。

　　轻轻理顺他的鬓发，闭着眼的他，让她想起第一次想见时那场决斗。

　　那擂台上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霸气，让所有人都有对他匍匐称臣的气质，是那样的雄霸天下的他，让她为之心服情迷，不惜设圈套拐骗他，只为让他看到她。

　　最终她得到了，得到了这只游龙，更加难得的是，他居然还是只痴龙。就是这样的他，最后，也是自己将他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戎岳，你要等我，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母后？！”

　　“烨儿？！你怎么会在宫里！”

　　是的，一切仿佛尽在掌握，却仍是算不着那人心，赫馨千算万算，算不到王家那小子，居然真的为了报仇而宁愿陷华烨于不义，王翊之啊王翊之，你终究是比不过你父亲那豪气盖天。

　　“父皇他……”

　　“收声。”

　　华烨深夜到访，却没想到会见到如斯景象。

　　自己的父亲的尸体，躺在母亲的怀里……

　　将皇帝还有余温的尸体搬至寝宫。

　　皇后终于告诉华烨一切，这个她本想让他一世天真下去的孩子，现在，怕是再也无法天真。

　　赫馨不是赫馨，原名慕容鑫，是宛国一废妃的女儿，虽有着皇族血统，但已被逐出宫的她是不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的，直至嫁到皇甫家，也是以赫馨的平民异国女子身份入宫。

　　却不料华烨出生后不久，也是赫馨登上后位不久，宛国进攻，护国公王守仁出战，兵败如山倒，最终有人上报，护国公通番卖国，搜出来的证据，居然是护国公夫人的家书，护国公夫人是皇后陛下的陪嫁丫鬟，当然就查到了皇后，牵连出了她们自己都并不明了的身世。

　　再之后的一切真也好，假也好，全都在无意义，王翊之的母亲不是病故，而是绞死，王守仁确实是战死，但却是因为夫人无辜枉死的消息间接害死。

　　王家倒了，宛国之战也在荣王爷的鼎力坚持之下，大获全胜。王朝的天翻地覆已是注定。

　　爱妻的欺瞒、兄弟的枉死，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谓不心痛，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关心则乱，他已经被感情的背叛所迷惑，他看不透这阴谋，也没有余心去猜测那是真是假，他只知他爱妻的漠然以对，不屑解释。

　　寥寥几句说完，赫馨却有些不禁的自嘲，如此心痛的历程，说起来，却真不过这寥寥数字。

　　皇帝当日的私情，便是今日的催命符，他瞒下了皇后的家世，便是欺瞒的天下，但是他已不在，这本是君欺天下，现今怕是要变成欺君犯上以测谋反。

　　真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皇帝死、皇后死，太子便洗脱了嫌疑，至多成为傀儡多花些时日，终是太子失德无道被废；皇帝死、皇后活，更好，太子联手蛇蝎妇嗜杀亲夫，此为不孝，杀之。所以皇后才不想烨儿入局，入这场死局，这场不论如何都将陷他于不义的死局。

　　“烨儿，为什么回来……”

　　“母后……”

　　“跟翊之走吧，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参与这皇室纠纷，自由自在……”说到这儿，皇后想起那大漠之上的柔弱女子，她也曾说过，世间难得自在，不要接近他，那是万劫不复的牢笼，娘不想让你走上那条路。

　　她娘怕是说的她自己，她也曾辉煌尊贵至凤仪天下，但是她终是输了，输的干干净净，万劫不复，可是她的女儿终究是她的女儿，爱的还是那人上之人，梦的依旧是那凤仪天下，看不清的仍旧是凤座之下的血迹斑斑。

　　“母后？”

　　皇后被这稚嫩却又沙哑的声音唤醒，她比得她母亲更不堪，她保不住自己的自在，也保不住自己儿子的未来，她有着她母亲的玲珑，却也有着她亲父的刚强，所以她鱼死网破不甘休。

　　“烨儿……想做皇帝？”

　　皇后看那不再是稚儿的眼神，她是明白的，他是她和他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母后成全你，但是今日之后，你只能孤军奋战……记住，刚则断，柔则立，自求多福。此刻的屈服，只是为了日后的天下……你若真想登上帝位，只能如此，”皇后拿出那发上那一杆发簪，放在华烨手中，“你是焱国的太子，也是宛国的王爷，这是你的底牌，母后能做的只有这些，烨儿，真正的帝王不是守国之君，如若你能夺到这天下，这才是真正你的天下。”

　　“孩儿记住了。”

　　皇后惨然笑笑，她只求上苍不论输赢，都保得他们的稚儿全身而退，只当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奢望。

　　“宫中之人，莫信。”

　　“孩儿，省的。”

　　“罢了……母后还有一事。”

　　“母后请说。”

　　“莫伤了翊之。”

　　“自然。”自然是不会伤也不想伤，那便离开吧。

　　“好，母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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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烨一人素衣步出凤鸾殿。

　　这皓月当空，明亮如斯，却也是照不见这世间的阴霾。

　　“太子……”

　　“父皇母后已经歇息，不准打扰。”

　　“是，奴才遵命。”

　　这明月之下，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是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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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

　　“子书？你怎的……”

　　“快随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