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a》崔漾

2、流浪 背着我仅有

　　背着我仅有的一个背包行李，漫步在荒芜人烟的大街上。这就是十二岁的我的全部，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的人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这么坦然的活着，既然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自己那为何自己不也随着去了呢？
　　想着刚刚从楼道里背着背包走下来的时候，那些工程人员看到我是多么的讶异，谁会想到这座破败不堪的楼内竟然还独自的生活着一个孩子？他们是善良的，不停地询问我还有没有别人，问我父母呢，问我自己一个人要去哪里，这么多的为什么我究竟应该怎么回答应该先回答哪个呢？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嗓子顿时好像失声一般的发不出一个字节。所以干脆一个都没有理会，就这样眼神没有焦距的走了出去。
　　仲夏的夜晚，街头上涌动着纳凉的居民，年轻的情侣，新婚中的夫妻，幸福的一家三口，年迈的相互搀扶的老夫老妻，偷偷溜出校园翘了晚自习的高中生，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是拥有明天的，而我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又一个太阳升起的明天。
　　正在我茫然无措的流浪在这个吵闹城市的一角时，忽然被一个匆忙的身影撞倒在地。抬眼望去，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生正惊慌失措的一边看着我一边来回的张望着四周，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了另一个男生大声的呼喊：“喻泰，快跑！”在我面前一直惊慌失措的小胖子忽然回过神一般的快速奔向我来的方向，没过多久从小胖子来的方向人群中跑出了一个高高瘦瘦的浑身是伤的男生，因为淤青和血渍我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很急切的在人群里穿梭，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一般。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我只觉得右手被人很用力的向后牵扯了一下,忽然就觉得右手腕上变得空空的，下意识的用左手覆了上去，空的。
　　“站住！”我用了没人会注意到的声音叫住了身后想要偷溜的人。
　　刚才撞倒我的小胖子应该是初犯，所以想要遁走的身形只因为我的一声“站住”就呆愣在了原地，而他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刚刚从我手腕上偷走的手链。没有理会他瑟瑟发抖的身形，我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走向他，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小偷，内心也因为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突然回身变出一把匕首而感到恐惧，不是说小偷都会带上一把匕首用来防身的吗？就在我离他不到一步之遥的时候，刚才满身是伤的男生也狂奔到了我们的身边，他用力的拉扯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胖子大喊了一声“跑！”小胖子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跟他一起狂奔了起来。而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随后跟着他们的脚步也一路狂奔了起来。这个繁华的城市，是不是不适合我这样的人的存在，所以当闪烁的霓虹灯在我的余光中渐渐消失时，我竟然没有丝毫的留恋。
　　“还给我！”在市郊的一个足球场上，我努力的不去用力的喘息，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我们三个人都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力气，离他们只有五米的距离却再也抬不起腿迈出一步。
　　“喻泰，你拿了她什么东西？”
　　“向天哥，戴珍有救了！你看！一模一样的手链！”小胖子激动的举起手中从我手腕上偷来的手链给他身边的那个叫‘向天’的满身是伤的男生看。
　　“还给她。”谁知，那个叫向天的男生看到手链后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了下来冷声对身边的小胖子说道。
　　“不可以！戴珍如果被交给院长一定会被送走！我不可以让戴珍被送走！向天哥不是最疼戴珍的吗？你怎么可以看着戴珍被送走！”小胖子没有想到那个叫向天的男生会让他把手链还给我，激动的抬高了说话的声调。
　　听到小胖子的话，叫向天的男生似乎也犹豫了，看着小胖子手里紧紧握住的手链沉默不语。
　　“手链还我。”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我只是要回自己的手链，那条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戴在我的右手腕上的手链。
　　“这条手链多少钱？我们买你的。”叫向天的男生直视着我的双眼，不卑不亢的说着，那眼神是多么的熟习，就像我对待那个抛弃了我离开的女人一样的眼神，从来都是不卑不亢，连跪在地上乞求她的时候都是无法掩饰的。
　　“你们有住的地方吗？”或许是那样的眼神，让我有了一丝想要探究他内心的心理。
　　跟着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幢破旧的教堂改造的住宅，锈迹斑驳的十字架在尖尖的房顶上无力的支撑着。走进去之后是一片昏暗，不但有各种的异味飘荡在这狭隘的走廊上，并且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呼噜声，咳嗽声，甚至可能是梦呓掺杂在一起。除了学校，我有很久没有到过这么多声音的密闭空间，我的家，自从四年前的那次意外之后就变的像冰窖一样，让人无法呼吸。房子老旧的木地板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虽然我们三个人都非常自觉的把脚步放的不能再轻，但它还是对我们的踩踏发出了严重的抗议。就在我刚要跨过最后一道门走到通向二楼的楼梯时，我右侧的拉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拉开，满屋的酒味随着拉门人的拉开门的一瞬间也倾泻而出，一个身材魁梧头发卷曲的中年男人满脸绯红的站在那里，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满脸惊愕的小胖子“混小子，你就算天天出去给老子挣钱，也买不起那条手链！戴珍明天一早就送人！老子又有钱赚了！”说完，他开始大笑，关上拉门声音很大的在室内行走。
　　小胖子已经被吓的呆立在了原地，那个叫“向天”的男孩推了他一把，他才警醒然后示意我快速的小声的上楼。
　　“向天哥，真的吓死我了！院长他竟然没看到她！”说完朝我的方向瞄了一下。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小胖子惊魂未定的对那个叫“向天”的男孩说道。
　　男孩没有理他，走向我的方向，大方的伸出了他的右手“我叫擎向天，他叫郑喻泰。”
　　“澹台慧如。”
　　“好奇怪的名字哦！”小胖子郑喻泰在一旁惊叹。
　　“为什么要我的手链？”
　　“那是因为… …”“作为你住在这里的代价。”郑喻泰还没有说出口原因，就被擎向天填白了。
　　我的内心很平静，无需挣扎，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没有比孤儿院更合适的去处。我不需要矫情的去反抗那是我有记忆以来就佩戴的东西，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院长会同意吗？”郑喻泰扭头小声的在擎向天耳边低语。
　　“我要睡在哪里？”没有理会他们的担忧，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或许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还活在那个冰窖似的家里，对我无法不疼爱的爸爸他还在我醒来之前疼惜的看着我。
　　“两张床你随便睡，明天告诉院长之后你就有自己的床了。喻泰今晚先跟我一起睡。”擎向天指着窗口月光下的两张旧床。
　　背对着他们躺在窄小的床上，枕套上是好闻的洗衣粉和太阳的味道 。身后传来了郑喻泰的低声嘀咕“向天哥，如果她知道了留在这里要做那种事情，她会愿意吗？”没有应答声，似乎郑喻泰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模式，自顾自的继续嘀咕着“戴珍应该不会被送走了吧？”“有没有人家愿意同时收养我们三个呢？”“向天哥，你身上还疼吗？明天我们不去那条街了，我怕他们认识我们了，最近我们总去那里。”“院长说那条手链很贵的，她怎么会有呢？不会也是… …”我渐渐进入了梦想乡，周围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