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之师》神农

6、二人话别

　　“弟子此去，是否算是被老师逐出门墙，不再算蓬莱一脉？”鸿钧明白整个事情始末，知道离山之事已经是不可更改，只能退而求其次，力求不被开除出师门一脉。

　　对求道之人而言，无论走到哪里，到达何种境界，师门便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根。如果让他们选择，宁愿死也不愿被师门逐出山门。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严格来讲，我不过是代大道授徒，却是当不得你师。此次你离山之后，他日相见，你我以道友相称便可，不会再存师徒名份。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天下苍生生死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还望你以天道为重，以万物苍生为重！”顿了顿，浮云的眼睛也开始湿润起来，“不过，凡事万物从无绝对之分，你随我学道数千载，确有师徒之实，虽然不能被外人道来，但也还算是我蓬莱一脉。”

　　“多谢老师垂怜！”鸿钧一下子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哭起来。

　　鸿钧自混沌孕育而生，天生天养，无父无母，不过是一个无根漂萍的可怜人。有幸能得陪伴浮云身边数千载年，鸿钧早已视其为自己生身父母一般，感情深厚。如今叫他离开自己的师傅，从此不能相认，形同陌路，你叫他如何能割舍，如何不悲。

　　“痴儿，痴儿，只要心中有为师，心中有蓬莱山，又有何可悲啊？”浮云看见鸿钧痛哭，心里也是一痛。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数千载相处下来，浮云虽知鸿钧迟早必须合道，但还是忍不住的将其视为亦子亦友，付出大量心血。

　　“不过，有一点你千万要记住，不能在外人面前称你为浮云道人之徒，也不能为他人知晓，否则我必有奇祸。”浮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弟子谨遵师命。”鸿钧擦干眼角泪水，“那蓬莱岛上众的生灵都识得我，都知我为您开山大弟子，若他们最后传了出去，却又如何做法？”

　　鸿钧不愧是鸿钧，刚从悲伤中出来，马上就想到了最为至关重要的事情。

　　你要我不能自称，也不能对别人说是你徒弟，那蓬莱山中的生灵出去说了，让天下人知道了这件事，那可怪不得上我。

　　“我自会施展神通，抹去他们关于你的所有意识，这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说，天下之中将永远无人知道这个秘密！”浮云悠悠叹道。

　　鸿钧一楞，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早知道就不问了，真是多此一举。现在倒好，连最后一条路都给堵死了，以后想重回师门是彻底的没希望了。

　　浮云这一天叹的气，比数千年加起来还多。

　　“从此之后，你便是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天道之下求生存的一只蝼蚁，真是造化弄人，同人不同命……！”

　　“老师不必伤感，弟子绝不敢忘记师恩。以后凡我蓬莱所出，弟子一定竭尽全力照拂，绝不会有失。”鸿钧还以为浮云在感慨自己时运不佳，心中郁结，连忙上前安慰。

　　“全力照拂？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照顾同门，就怕你以后没那个能力，想照顾也照顾不了。”浮云强自微笑，用力的拍拍鸿钧肩膀，“我蓬莱弟子，哪个出去外人敢欺？

　　鸿钧不由浮起真诚的微笑，师父的厉害，哪位胆大包天敢欺上们来？那还不高枕无忧，看来是自己是多余担心了。

　　师徒二人又随便拉了下家常，气氛却是略显得比较沉闷，两人都有些闷闷不乐，有一句没一句搭理着。

　　两人闲聊半天，最后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浮云挥挥手，便将鸿钧赶出房去，砰的一声关上门，再也不肯出来了。

　　“你前去拜别与山中相好之人，然后早日离开蓬莱岛吧。”房里响起浮云淡淡的说话声。

　　鸿钧在蓬莱岛生活数千万年，加之平时又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脾气又好，乐于帮助人，在山中人缘比浮云还好。谁要有不懂的问题往往都不去找浮云，都喜欢去求助鸿钧，鸿钧也乐得为他们一一解答，有求必应。

　　这眼看着要就离岛，以后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即便他日彼此能在洪荒见着面，却也是形同陌路，他们再也记不起鸿钧其人了，鸿钧自然需要前去一一拜别一番，见这最后一面。

　　鸿钧与昔日熟人一一拜别，只说受浮云之命要外出办事，却不敢说出真相。待诸多事情了解，鸿钧一路泪洒而去，从此离开了蓬莱岛。

　　山中一干生灵高高兴兴的将鸿钧送到山门口，才一起嘻嘻哈哈的回去，一个个神色带着说不出的兴奋与期待，对洪荒大地充满向往。

　　“再见了蓬莱岛，再见了各位兄弟姐妹们，再见了……老师！”鸿钧久久的望着蓬莱岛，直到再也望不见。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忍不住泪洒衣襟。

　　依稀间，鸿钧好象看到了浮云，他正站在蓬莱岛最高峰的山顶用力的挥着手；依昔间，仿佛看到了浮云眼角滑过一道晶莹的水滴。那是什么？那是老师从不曾流过的泪……

　　鸿钧肝肠寸断，老师，那是老师在哭，老师其实一直是很疼我的，一直…一直…都是！可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老师明明很疼我，可却不得不听从命运的安排，将我赶出了蓬莱，为了满山的生灵，为了天下苍生，老师能忍，我为什么不能忍？

　　天道，假仁假义的天道！为了所谓天下苍生的幸福，就牺牲我一个人的幸福，难道我就不是苍生中的一员，难道我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此刻在鸿钧心里无来由的对天道竟然滋生了那么一点怨恨！

　　鸿钧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蓬莱，在洪荒大地寻得一处洞天福地改名为西昆仑，于此建立了鸿钧道场，日日闭门不出，也不开讲大道，每日只知参悟造化玉碟，力求早日成圣。

　　浮云待鸿钧离开之后，便使无上神通，将鸿钧留在蓬莱的一切痕迹尽数抹去，包括众生对于鸿钧存在的诸多记忆。

　　做完这一切，浮云以手抚心，不由得静静望向鸿钧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