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饮水》零落庄生

20、第二十章：很轻 梁瑾鱼做了

　　梁瑾鱼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黑影躲在角落里哭泣，他哭得很伤心，痛彻心扉的哭声，那样的刺耳。她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拍拍他的肩，他没有回头，仍是蹲在那里不停地哭泣，她看着有些难过，心里一酸，轻声的叫着：“先生，你怎么了，先生。”他站起来，可以清楚地看见满头的白发，转过来，是李牧齐的脸，可是那张脸慢慢地变年轻，变淡，变得看不清楚，很像一个人，很像，可是怎样都记不得这是谁的脸，很熟悉，最后慢慢地消失了，她有些害怕，叫起来，“齐叔，齐叔！”
　　梦醒了，只有三点，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屋里有些亮堂，坐起来，才发现屋里的一切都没见过，不是自己的家，记得昨晚上是汤胤水送回来的，那多半是他的家了。
　　出了卧室，就见到窝在沙发上的汤胤水，沙发本来挺大的，可是他的个头太高，脚都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竟然有些小。她靠在墙上，看他睡的这样香，嘴角甚至有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沙发上湿了一大片，他不时的抽动一下，大半是做梦了，那么大的个头看上去有些可爱。
　　她笑起来，走近，扶着他的脸，真是好看：眉目，眼角，鼻梁，嘴唇。他感觉到了温度，脸凑过来，不自觉的在她的手上蹭着，突然小声的嘀咕着什么，她听不清楚，靠近点，才听见他叫着：“妈，妈，很冷······”
　　她这时候，觉得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牵扯不清，总有一些事情像是割在心口的刀疤：你看不见，但是听得见，你摸不到，但是感觉得到，你不去想，但是治不好。因为疼痛，即使你笑着，即使别人哭着，知道的还是只有你自己，哭着的人仍是感觉不到。
　　就如她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那时候三爷爷用浓重的方言对她说：“倚人都是假，跌倒自己爬。”
　　其实是一样的意思。
　　汤胤水突然抓住她的手，过于用力，指甲都嵌在了她的肉里，她觉得疼，很疼，像是掐进了心脏，陡然连呼吸都慢下来，这个世界，总有人一样的疼着，用尽了全力想要离开，想要幸福，可是，不得。
　　摆脱开他用力的手指，他仍是呢喃的说着话。
　　淡淡的月光洒在屋里，浅淡的白色清楚地印了满屋的摆设，整齐有序，他似乎很干净，是见过的男人里面够可以的。
　　即便这样月光洒着，外面看上去还是尽显清冷。
　　手机开着，很平静，跟关了机没什么两样，还是没有李牧齐的电话，她不打过去，他也不打过来。
　　又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这不是汤胤水的手机吗，她的iphone呢？
　　直接就在他的外衣口袋里翻到了，他似乎没有防备这一点，估计昨晚上她是喝多了。

　　睡醒的时候，她在他怀里，他在抱她，见她醒了，他歉意的笑起来，“还是吵醒你了，我只是觉得你睡得挺累的。”她挣扎着下来，想要逃，他却从后面抱住她，“小鱼，你这样轻。”
　　她笑着推开他，“是啊，家里太穷了，不给吃不给喝的，能不轻吗，你起得这么早，还不去洗漱，我还要去拖地，不跟你扯了。”
　　出了他的门，她始终记不得，昨晚上是不是也是这样抱的她，把她一步一步抱上三楼，他是不是在床边犹豫过，要不要乘人之危，是不是犹豫过，跟她抢床，不要睡在沙发上。
　　可是都没有，也许他只是看了一下她，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
　　她开始笑，这些想法总是这样的猥琐。
　　那时候李牧齐就老是说她乱想，傻得要死，每次都反应不过来一样。其实她不笨，只是不愿意说，有的事情又不在乎，就更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可是她会想很多，她真的不笨。
　　没有人相信，苏婷婷跟汤胤水说她善良、没心没肺的时候，她觉得苏婷婷才真的是没心没肺，苏婷婷才是真的单纯一根筋。而她不简单，根本一点都没有那么简单，她甚至觉得她欺骗了婷婷，也欺骗了静姝。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女人，她只是不能再失去了，所以即便明知道别人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即便自己不喜欢一些人还是不说伤人的话，就还是努力讨好他们。
　　伪善，虚伪，虚荣，她都有，她只是掩藏的很好，不让人知道。
　　不是没有人知道，李牧齐后来就冷冷的看着她，“你不要让我连最后一份信任都没有了。”她就笑了，“李牧齐，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你也别装成好人，我们是什么样的，你心知肚明。”
　　摸着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不是又一次长大了，想起汤胤水说她轻，那么孩子是不是还没有长很多肉？

　　洗漱完毕，去拖地，只要三十分钟就好了，两个单元，很快。
　　汤胤水坐在门前等她，她见了他，莞尔，“你不嫌地上凉的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说道：“当然嫌凉了，你以为我是木头啊。”
　　“那你为什么点头？”
　　他乐，“不为什么，我高兴。”
　　她没理他，接着上楼去拖地。

　　去公司的路上，她打电话给严芳，说是实在是忙，不能去拖地了，严芳笑着说没事，又解释了一下，前天没去是因为临时有事，没去那边的房子，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
　　听见严芳的声音，她莫名的委屈，忍不住说：“芳姐，你妈那天给我一顿骂，委屈死了，你说我一大早去拖地，然后还要上班，都迟到了好几次了，我就一次没去，你妈给我说了大半天。”严芳笑了笑说：“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放心上，我劝了好几回了，也没用。”她听了才觉得心里好一点，接着又聊了几句废话，就挂了。
　　她打电话给二姨，说明了情况，二姨显然很不愿意，梁瑾鱼解释说公司忙，要不然帮忙请个人把工作留着，等腰间盘突出好了再去拖地，二姨说不用，她没再吭声，二姨就挂了电话。
　　跟汤胤水，不可以在这样不清不白了，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