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先行》千千水木

2、二人（下） by：柯艾

　　[一]
　　从现在开始数到三时，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过暗恋的经验。它本就不是珍稀的事，无需什么条件也没有什么难度即时发生。杂志上每月一则暗恋题材的小说，连“好像什么” “犹如什么”，每个比喻也有大致的相似。
　　但这次却不同。
　　广泛共鸣是一回事。与许多人保持着类似的感受，读完小说后联想到自己，将手按在内心那个隐秘的名字上，“好像什么” “犹如什么”的酸楚是一回事。
　　但现在有另一根手指，别人的手指伸来按住了同一个名字。
　　二人指着一个地方。

　　徐妃撑着下巴坐，脚面一敲一敲小力地叩着桌腿。震动因此持续传递开，从桌子到桌子。
　　旁边的邻座上，吴瑾的圆珠笔滑动了一点距离。
　　她和她两个人之间——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二]
　　运动会开始前没有预料中的忙碌，反而筹备间成了翘课偷懒的好去处。徐妃常常下午带着mp3和小说书去那里坐坐，俨然把它当成自在的休息室。吴瑾则不太常出现，徐妃想起好友介绍时曾用到的“好学生”头衔。
　　好学生，性格也是温顺型，不是第一眼就醒目的人名单仔细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噢，今天怎么来了？”难得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吴瑾。
　　“教室里在排练开幕式的表演，所以到这里来做作业。”
　　“哦，好认真啊。”
　　“也不是……”吴瑾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们已经教到这里啦？”徐妃朝吴瑾的课本上伸了点脖子。
　　“嗯。”
　　“你们班的老师也是吴老头吧，他的口水有没有喷到你过呀？”
　　“啊，有哎……溅在我这里。”吴瑾指指自己的额头。
　　“啊哈哈，我是这里。”徐妃点住自己的鼻尖。
　　“真的啊？”
　　“我们班都管他叫喷头吴哎。”
　　“好好笑。”

　　“你的手机很好看。”这次是吴瑾对徐妃说。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徐妃手机上挂着的熊猫挂件。
　　“哦……”语调里无可遏止地有些上仰，“我爸上个月去香港时给我买的新款，国内还没上市呢。”
　　“好好哦……”|
　　“你用哪个牌子的？”|
　　“我的很旧了，拍照还是30万像素的。”
　　“30万？这么老啊？我这个500呢……”话说完突然察觉到，太明显的得意洋洋，徐妃连吞几口口水，“不过手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过多久马上更新换代了，我这个大概到明年也就落伍了吧。”
　　“也是啊……”吴瑾点点头。
　　“唔……”心里却又一次替换成些许的不甘，“但它拍照什么还是很强的。”

　　如果以往，不会与这样的人相识，关注或在意更加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陌生人与陌生人，听见对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故作镇定地聊天之类，摆出开朗的表情之类，作比较，对比较结果又想刻意淡化又忍不住斤斤计较之类，原本都不会发生。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变成了如同描有荧光色轮廓一般，对自己而言是强烈的存在。而不论内心怎么提醒着“不要在意”，但已经很早就罗列出的图表，还在孜孜不倦地计算着两条数值的高低。并且连手机新旧这样的内容，也会折算成分数，加在自己和对方身上。
　　“这个是四班的参赛运动员名单啊。”徐妃说。
　　“嗯对。”
　　“他们参加篮球的是……五个正式队员和两个候补。”徐妃点住一个名字，“这个字怎么读啊，你认得吗？”
　　“啊？哪个？”吴瑾低下头看过来，“哦，念‘zhi’，四声。”
　　“这个字你也知道啊？一般电脑都打不出来的偏僻字唉。”
　　“……嗯……是啊……”吴瑾揉了揉鼻子，“这个人，他球打得还满不错的。”

　　“你认识？”
　　“没……谈不上认识啦。”
　　“噢。”

　　闲聊暂时结束。两人各做各的事，徐妃塞上耳机，吴瑾继续作业。
　　距离很近，光投下两人的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哪个部分。
　　徐妃一下蹬着椅子蹭后半米，木头摩擦水泥，拉出“嗞——”的噪音。
　　吴瑾转过头。
　　“怎么？”徐妃说。
　　“哦，没有……”吴瑾又转回去。
　　影子分离成两个。
　　中间隔着一个字的距离。

　　读zhi，四声。
　　字典上还说它的意思是古时描述鸟飞翔的样子。

　　早就知道了。

　　[三]
　　体育课女神在室内学韵律操，徐妃跟好友趴在垫子上说着东拉西扯的话题。好友最近跟父母闹别扭，絮絮地抱怨了一大通，语气也很激愤，但徐妃一边捻着垫子周围冒出来的踏边，有一听没一听地点头。
　　“喂——”
　　“啊？”
　　“怎么都没在听呀。”好友很不满。
　　“没啊，我在听的。”
　　好友懒得拆穿，干脆换了话题：“再一个礼拜就是他生日了吧。”
　　“嗯？哦，嗯。”徐妃搓着手指。
　　“还要告白吗？”
　　“当然了。”
　　“你不怕撞车哦。”
　　“|……”徐妃没说话。
　　好友突然一推徐妃，“哎，你看——”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原本在室外测验短跑的男生们前前后后地簇拥着涌进来。
　　“下雨了啊？”徐妃抬头看着高处的天窗上，噼噼啪啪落下的声响。
　　“噢，真的。”
　　下一刻，徐妃迅速地从原本软软撑着垫子的姿势摆成舒展，或者说秀挺的样子。好友愣了愣后笑起来：“你反应真快啊。”
　　“这种操本来就很容易做得难看。”体育课总是与隔壁班合上，所以常常能碰到徐妃喜欢的人。
　　“|喔喔，他朝这里望过来了哦。”
　　“知道。”徐妃小声说。
　　“话说回来，这人却是满不错的嘛。现在要找个顺眼的还真是难呢，”好友看着徐妃，“噢，你放心啦，他可不是我的菜。”
　　“嗯，你别加入进来，人已经够多了。”
　　“有到‘多’的地步么，确定的也不就你和那个吴瑾——是叫这个名字吧，对啊，也菜两个嘛。”好友不以为然。
　　两个就很多了。
　　徐妃挺着腰，又不能显出僵硬用力的蠢样子，很快就觉得发酸。而教授女生的女性体育老师还在不断要求“再坚持一下，一二三四，好，换另一边”。
　　用漫不经心的眼光掠过旁边的队伍，男生捊着头发上的雨水，徐妃觉得他露出额头的样子也非常好。
　　果然是很喜欢的。

　　曾经有一次同样的体育课上，那天在室外，两个班的学生打乱后分组进行4乘100接力竞赛。徐妃被安排到三棒，而跑道过去100米，作为第四棒站在那里的男生，伸长双臂，好像把喀啦喀啦拉开后，跳了两下，他朝远处的徐妃挥了挥手。
　　偶尔是有这样令人激动的事。
　　虽然过后才懊丧地想起来，自己在奔跑时候的表情没有办法像平时一眼自如控制得恰到好处，眼睛睁不大，嘴巴却因为喘息而闭合得厉害，甚至脸上的肌肉还会难看地抖动起来，头发全都被风吹开，露出整张脸。
　　这些丑态一定被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但在100米的距离里，那就是唯一一次，她顺理成章地，正大光明地，理所当然地，可以不用任何顾忌，拼命跑向他去。
　　就是向着他跑去。
　　就是要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早到达他面前。

　　[四]
　　下午课后徐妃照例晃到筹备室，今天却是铁将军把门，她站在门前疑惑了片刻，转身正好看见吴瑾。
　　“哎？”女生远远地朝她问着。
　　“锁了哎。”
　　“啊……怎么会。”
　　“不知道，”徐妃摊开水，看一眼吴瑾手里的书，“还是来这里做作业？”
　　“哦今天不是，没事的时候就乱走走到这里了。”
　　“那现在哪里去呢。”徐妃拨弄着刘海，对吴瑾耸耸肩。

　　见的次数多了，人和人终究会熟悉起来，虽然仔细追究的话，徐妃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区分。当她面对面与吴瑾说话，说着“去那边的凳子坐一下吗”，得到同意后，两人走到草坪上的石凳上，晒开书本，晃着小腿，徐妃拉着石桌的边把身子往后仰下去，快趔趄摔倒的时候又被吴瑾一把拉住了。
　　“噢噢噢——”徐妃叫着。
　　“呵，小心啊。”吴瑾松开手。
　　“对了我带了糖，”徐妃想起口袋里有父亲从香港带回给她的零食，掏出两颗，“尝尝吗，夹心的，奶味超浓。”
　　“喔，谢谢哈。”吴瑾剥开一枚。

　　会不知道该怎么区分，在这样的时候。
　　谈着简单的，或者还有点快乐的话题，坐在一起连糖果也可以分享的时候，徐妃说不出自己面对的是新认识的邻班女生，还是喜欢同一个人的敌人。
　　“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地聊天而已”，想说这样的话却没有底气。明明从一开始便带着不可否认的试探心理，但偶尔又想卸下这样的嫌疑。
　　毕竟话题总会有意无意地回到核心上去。
　　“说起来，我昨天超级倒霉。”徐妃开了话头。
　　“怎么了？”
　　“班里有个缺德的，发来个网址，说测试你和你喜欢的人会有什么结果，要你把两人的名字填上去——”
　　“啊，那个，其实不是测试，是把你们俩的名字发送到他的信箱里对吧。”
　　“噢你也听说过？”
　　“我也上过当唉……气得要死。”
　　“是吧，我整个傻眼啊。”
　　“秘密曝光了呢。”
　　“没错……”徐妃拔一根地上的枯草，“这么说，你也有喜欢的人啊。”
　　“啊？”吴瑾一愣。

　　“我，俩都有哎。”徐妃把草茎夹在鼻子下面。
　　“啊，是呢……”吴瑾在一旁低声地回答。

　　我们俩个。

　　“说说说说，什么样的人啊。”徐妃露出嬉皮笑脸的神情。
　　“……什么啊，不要啦……”吴瑾连忙摆手。
　　“说说嘛，我跟你又不是同一个班的，知道了没所谓哎。”
　　“别啦……”
　　“那我猜了，是打篮球的吧？”
　　“啊？”
　　“我说中了？果然啊！”夸张地喊起来。
　　“你怎么知道……”
　　“之前你明明提过嘛，有个男生打球还不错什么。好啦，稍微告诉我一点嘛。我就是想泄密，也得有地方可以泄唉。”
　　吴瑾拿过桌上的糖果包装纸，又压又折反反复复，是终于愿意谈及一些的表现：“……篮球打得确实很好……”
　　“是哦？”

　　是的。

　　“人也满开朗的……”
　　嗯，是的。
　　“其实他在他们班几个里不算最突出的，真的，但对我来说，反正就是不一样吧……”
　　嗯，我也是。
　　“因为有时候历史课会一起上，就是阶梯教室那，所以渐渐地就注意到了。”
　　这样吗。
　　“很聪明的感觉，但是又不会让人讨厌吧，有些男生不是自以为知道很多整天夸夸其谈吗。”
　　没错呢。
　　“……其实我说不出来……”女生把糖果纸团在手心，用力握紧后又松开，“说不出来了……唉，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啦。”
　　水蓝色的包装纸，像开放一般缓慢地膨胀着。

　　篮球打得很好，但这不是最关键的地方，课若要说什么是最关键的，自己也没法表达清楚，
　　开朗吧。直爽吧。可这些形容词都不足够妥帖。一直没有妥帖的形容词。
　　大部分新衣服都是为了他买的，虽然他根本不会知道这点，而倘若有在他面前一点点出糗，也会绝望到想死。
　　就是这样吧。

　　“有一次在吃午饭，我居然因为看着他，结果一头撞上食堂里的柱子啊，餐盘都摔掉了。那次真的当时羞愤得快哭出来了……啊，”吴瑾一下停住了。

　　“我明白的。”徐妃说。
　　吴瑾转过目光望着她：“是吗……”

　　冬天的阳光淡淡照着，黄色的草地染出细微的金，没有风的时候会觉得很温暖，衣服烘烘地发热。

　　徐妃手插进衣服口袋里： “我也有喜欢的人嘛 ，所以多多少少……”

　　“这样啊……”吴瑾笑起来。
　　“嗯。”徐妃跟着笑笑。

　　既然是同一个人。

　　[五]
　　如果换种比喻，喜欢的是同一首歌，那么应该在放学路上，沿着长长的路并肩走时，大声地齐唱着吧。
　　可以一起快乐地唱着，即便一个突然停住对另一个说“你刚刚那里不对唉”，而另一个不理“哪里啦哪里不对啦”照旧大声地唱着。
　　“唉，明明不是这个调子嘛。”而更大的音量追随上去。
　　疯疯癫癫的一路，唱着歌的二人。
　　这样的两个人会是——
　　应该是——

　　徐妃回到家门前放慢了掏钥匙的手，转过身来漫无目的地看着长长的街巷。

　　喜欢同一首歌。“啊我最爱的就是这句歌词了，每次唱到这里都觉得心里被捶了一下” “没错没错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哇’地喊起来了。“好像天外飞来的一笔是吧！”“对对，我也这么认为！“。
　　同一本小说。那个男主人公实在太完美了，能使人为他舍生忘死。特别是每次穿西装的样子都帅翻天。
　　同一部电影里的某个场景，被结局感动到抱头痛哭，然后发誓要一起去那个拍摄地合影留念。
　　“没错，就是那里。“
　　“我懂的，我也是。“

　　[六]
　　——不是朋友么。

　　[七]
　　“即使明天了唉。“
　　徐妃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什么？“
　　“你的告白日啊。”好友低下头来观察，“怎么了，昨天吃坏肚子了？”
　　徐妃重新爬回桌子上：“没。”
　　“难道还会怯场呀？”
　　“行啦，别乱猜。”徐妃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随便你啦，真搞不懂。”

　　傍晚时徐妃留在教室里，尽管如此等放学后还是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听见传来的声音。
　　“啊。”吴瑾在后面喊，
　　“哦……放学啦？”
　　“嗯，”吴瑾赶上来，“天好黑啊。”
　　“冬天了嘛。”徐妃抬头看了看。
　　“你喜欢冬天么？”
　　“不怎么喜欢。”
　　“我也是呵。”
　　“……”徐妃沉吟了一会，“今天几号？”
　　“11。”
　　“哦，那明天就是12号了唉。”
　　“……嗯……是呀。”吴瑾顿了顿。
　　徐妃用脚踢开一枚玻璃瓶盖：“明天有什么打算么？”
　　“啊？……为什么这么问？”
　　徐妃走快两步又追上那只瓶盖：“没，就是随便问问。”
　　“明天我大概……”没有再往下说。
　　徐妃也不问了，一下下踢着盖子，在路上走走停停。

　　到了地铁站，却看见因为事故而暂停运营的告示，徐妃只能与其他人一起改乘公交。车厢里都是抱怨的声音，徐妃和吴瑾坐到后排，刚要附和着埋怨地铁两句，声音却被间断一般，突然没了下文。
　　顺着人流移动的男生，最后停下来拉住徐妃座位上的把手。今天没有骑车，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这样而已，一间碰巧的事。
　　但短短几秒内，好像被封堵住所有出口的密室，急剧地燥热起来。徐妃压低脖子，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这事她的视线余光照进坐在身旁的吴瑾。
　　抬起眼睛再看上去一些。
　　“碰巧” “封堵” “燥热”和 “镇定“，不是只有自己。
　　它们属于着两个人。

　　[八]
　　不是没有好好想过，二十好好想也想不明白。
　　徐妃觉得从头到尾，也没有过讨厌和憎恶的心情。
　　有警觉，有在意和好奇，但是对于和自己喜欢同一个人的女生，即便说着是敌人，真正存有的敌意却几乎很少很少。
　　怎么想也不明白。

　　仿佛她们都站在同一条河岸边，
　　如果偷偷喜欢着的男生在河的对岸，那么自然而然她们都躲到了这里来。
　　在同一片草野中守望着。
　　“我快被蚊子咬死啦。“一个说。
　　“我带了花露水，你要吗？“一个回答。
　　终究是会这样对话起来的吧。
　　仿佛是朋友之间的对话吧。

　　[九]
　　一路上都紧绷着的神经使人几乎没有交谈，徐妃偶尔想出几个话题预备扔给吴瑾，课仍旧距地难以开口。直到几站过去，车厢里也空了大半，这时吴瑾终于提起声音说“那个，我到了”。
　　徐妃“噢”一声，侧过腿替吴瑾让出空间，站在座位旁的男生也移开一步。而徐妃还在紧张着男生会不会因为有了空位而坐到自己身边，巴士却一个凶狠的急刹车，刚刚站上过道的吴瑾来不及抓紧，被惯性带着，一直跌到中门附近。
　　车厢内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将视线集中到吴瑾身上，女生摔坐着，好像因为疼痛而迟迟站不起来，书包也滚落了一旁的下车踏板上，
　　非常非常狼狈的样子，

　　徐妃完全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男生——和其他人一样，被突然的事故吸走注意力的目光。
　　徐妃从座位上跳起来，飞快地赶去搀起吴瑾的肩膀：
　　“……不要哭……”

　　“先下站再说。不要哭。”

　　[十]
　　我懂的。
　　我知道。
　　如果是我的话。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警觉，在意，或好奇，但始终没有真正的敌意的原因。
　　因为自己完全明白，既然喜欢着同一个人，所以完全能明白那些所有的念头。忐忑的张望，惊喜的对话，紧张的观察，或者出糗以后，恨不得想死一样地伤心。
　　徐妃搀着吴瑾下到车站，等巴士离开后她抱住吴瑾的肩膀：
　　“不要哭了……”

　　“我真的……我真的……”女神一直啜泣着，“明天……我一直准备着，明天要对他说……一直下着决心……居然……这么丢脸的事……”
　　“……嗯……”徐妃沉默着。
　　“你不知道……我从半年前就开始喜欢他……能够见到一面就开心得不得了……因为想跟他一起上下课，我还去学自行车……虽然后来搬了家路太远就只能坐地铁了……可你不知道，每天早上还会磨磨蹭蹭地希望能在校门见到……一直等在便利超市里……看见他的自行车了，才跑出去……这种事……傻死了……可你不知道，我觉得非常非常开心……只要能见到，就非常开心……”
　　“我知道的。”徐妃说。

　　我知道。

　　[十一]
　　既然是躲在同一岸的二人。

　　[十二]
　　“明天是他的生日……我还打算……”吴瑾结果徐妃递来的又一包纸巾，“但现在……丢脸到……以后还怎么敢见面啊……”
　　“……”徐妃用脚蹭着地上的纸屑，“那我去说好了。”
　　“……什么？”吴瑾没有听清。
　　“告白，我去说好了……”
　　“啊？……你不用代我——”
　　“我不是代替你去说。”徐妃看着吴瑾。
　　“……那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五班的徐妃和三本的吴瑾’，‘两个人都一直喜欢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