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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重回摄政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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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饭时,黎暄先是哀叹,想不到郭灵还是老样子,浑浑噩噩,没有一点起色,过了会儿又说黎浩他们还在南平,估计要多留几天,见谈音仍无反应,才有些忐忑道,白烨华伤情加重,昨晚出了谈府,就不支倒地。
迷糊间,隐隐听到有人抽泣,谈音实在累极,想醒却醒不过来,一早,晕晕沉沉的爬起,正要换掉湿衣,猛的看向手腕,第一个想到傅世楷,可这明明不是她的,灵儿,是灵儿,把手链又重新带到了她的手上,这么说……灵儿啊灵儿,何苦这样逼自己!
一上午,谈音都看着手链默默拭泪,弘希一见她哭,就撅着嘴往她身上爬,忆眉也跟过来,姑姑,姑姑不停的喊,谈音索性把他们都抱到腿上,弘希知她右手无力,自己搂着她的腰,谈音看着忆眉,眼泪更是不断,相似的眉眼,秀雅的脸蛋,隐隐能看到大哥的影子。
黎暄远远看着,摇头哀叹,伸手把忆眉抱了过来,“音音,知道她为什么叫忆眉吗?”
谈音一愣,忆眉,忆妹,当即哽咽,“我对不起大哥。”
“不,你是他最看重的人,无论他在哪里,都希望你能快乐的活下去。”黎暄握上她的手,语重心长。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她的死讯,传回南平,当时郭峰被困彭城,郭家军人心惶惶。是他,领着人,一鼓作气连夺四城,直到表哥带回她的棺木,他才肯面对现实,累晕在前线。她知道,他是不信,不信武功高强的她会客死异乡,他是想亲自去找她!回来后,他就一病不起,可笑的是,当时也传闻表哥病重不治,天下人纷纷猜测,两方主帅同时称病,到底谁是诈病,谁是真病?
“音音,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抓着过去不放,只能苦了自己还有关心你的人。”
是啊!她们都已经开始新的人生,只有她,还流连着过去,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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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音不再伤春悲秋,整日窝在谈枫书房,一心研究宝藏,祖爷爷留下的信她都能倒背如流了,仍是不得要领,她只知道有那么一批财宝,可是藏在哪儿该怎么找,她一无所知啊!
半个月后,龙凤佩最先送达,随后是郭家众人。名誉,又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郭谈两家盘踞汉南两百年,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即使败落,百姓亦坚持暗中对抗朝廷,近两年才渐渐消停,若让人们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又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谈音也不抱希望,整日窝在房里,连饭也不晓得吃,搞的黎浩照着一日三餐,准点来撞门。
谈音挫败的的瞪着它们,上等白玉,隐隐泛着寒光,谈音心中一凛,几个疑点迅速串联到一起,颤抖的在一堆黄纸扒拉出一封。果然,太祖谢祖爷爷赠箫,白烨华正好有把白玉箫,以前还听他吹过,细想起来,和这两玉佩,似乎是同一种材质。
谈音破罐子破摔,在家混吃等死拖了一个月,黎暄终于看不下去,拉她出门,谈音认命的收收东西,本想就此和他断了牵扯,谁想……?真是事与愿违。
谈音时而急不可耐,时而又慢慢腾腾,五六天的行程愣是走了大半个月,不想见他,不愿见他,害怕见他……
谈音倚着门口的大石狮子等他回来,张玉鹏远远看见,拍马过来,一时悲喜交加,杜彬忙不迭告诉白烨华,马车还未停下,白烨华就急急下车,谈音看着他走近,不再从容不迫,不再风度翩翩,带着些微慌乱急促,谈音眨眨泛湿的眼角,恍惚想到那一夜,月桂飘香,他立于树下,一转身,仿佛连满天星光都黯然失色!
“你……”
谈音狠狠一掐手心,“我有事找你帮忙。”
白烨华愣了一下,才道:“进去说吧!”
谈音停在廊间,不肯再走,“我不要去那儿。”音音楼,那是她的噩梦。
白烨华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哀痛,“去我书房。”
谈音走了两步,忽然想到满屋子画像,脚下一缓,还是跟了上去,在他面前,她已没有资格任性。
空旷的屋子,只有他们二人,谈音渐渐有些发怵,恐惧这样的安静,“能不能……把你的白玉箫给我看看?”
久久听不到回答,谈音这才抬头,对上一双溢满哀痛的眼睛,谈音心中一揪,匆匆转身,不要再对她使苦肉计了。
“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谈音握着箫,和玉佩并排放着,果然一模一样,“我可不可以……”谈音一咳,急忙转变语气,“我能看看太祖留下的信吗?”
“不用看了,想找到宝藏,除了玉佩和萧,还需要郭家的白玉剑。”
谈音大惊,“你怎么知道?”想想也对,玉佩放在他身边五年,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猜不到,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在南平的时候不说?
谈音想不通,索性不想,“剑在你手里?”
“不在。”
“你?”若他当初到汉南是为了宝藏的话,到嘴的肥肉,他怎么舍得让它飞了。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白烨华淡淡开口,“那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谈音咬着唇低头,没胆量再问,什么对他才是重要的!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谈音硬着头皮告辞。
白烨华若有似无的一叹,“天色已晚,明天再走吧!”
谈音想,也好,待会儿去找灵儿,白烨华领她到客房,又亲自送了吃的过来,也不作耽搁,让她早点休息。
肚里咕咕直叫,她却味同嚼蜡,似乎,对他不是那么恨了,谈音啊谈音,你就是只健忘的白眼狼啊!
谈音摸摸一脸的汗,真是没天理啊!两人都是她朋友,却仍是要偷偷摸摸,可灵儿显然不想让黎浩知道,她就不能光明正大,谈音蹲在屋檐上,又揭开一片瓦,不耐的想大叫了,黎浩,你家屋子明天漏雨可不要怪我。
谈音大大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悄悄溜进房间,看着熟睡的她又想哭,从前,她们俩在南平,不说呼风唤雨,也是神气活现,过得那叫一个潇洒又意气,有谁会想到,当年的名动天下的南平二姝,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谈音摸上她的脸,还没叫唤,郭灵就不可思议的睁眼,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流泪。
谈音高兴又心酸的抱她,“灵儿,你好了是不是,是不是?”
郭灵呜咽着,重重点头。
“灵儿,你说出来,我要听你说出来。”
“音音……音音……”五年没有开口说话,她又不勤加练习,声带有些迟缓,只能慢慢发出一些单音节的词。
“灵儿,为什么?”谈音问不出口,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黎浩是白烨华平定汉南最大的功臣,也是他,第一个冲进了王府,神志不清还好说,如今,她宁愿装傻充愣也要留在他身边,这是一种怎样的矛盾和煎熬。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灵儿,不要想太多,对自己好一点。”
郭灵颤抖的摸上她脸上的疤,“我们,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谈音一直陪她到天亮,远看天际晨曦微露,不得不走,“灵儿,答应我,好好练习说话。”
郭灵送她到窗口,感激的抓住她衣襟,“谢谢你,音音,谢谢!”
谈音摇摇头,她也算是在郭家混大的,尽自己的努力弥补一些,也能稍减几分罪孽。
郭灵舍不得她走,又抱着她哭,“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会,我会的。”谈音推开她,朦胧间,瞥见门口一抹黑影,复杂的看了看她,没有言语。或许,黎浩有权知道。
回到摄政王府,已经天亮,白烨华竟在房间等她,谈音愣愣站在门口,看他一脸疲惫,应该等了很久吧!白烨华迎上来,走了两步忽然头晕,谈音扶住,两人看着对方,白烨华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愫,谈音讪讪回身,“我,我要走了。”
白烨华一把拉住,“在这儿等,我已让人去了郭家。”
“你知道在谁那儿?”她昨晚问了灵儿,她只说小时候是曾见过父亲有把白玉剑,可后来给了谁,她也不清楚。
“我会替你找到的。”白烨华一脸笃定,谈音反而不好意思,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怎好再无缘无故受他帮助,“不,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谈音,让我帮你,就算是为了我心安。”他有预感,应该就在彭城以北,离他们不远的某个地方。
谈音还想再推辞,可看他满眼诚意,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于是,又华丽丽的在王府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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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事儿啊?谈音坐在池塘边自怨自艾,浑然不觉有人走近,待她反应过来,急急回身,那人已一声尖叫,摔下池塘。
所有人陡然慌乱,倒是谈音最镇静,喊来侍卫救人,自己默默退散,回到房间,坐在铜镜前,自受伤后,第一次认真的欣赏自己这副尊荣,疤痕盘踞整个右脸,是挺恐怖,怪不得那位美妇能被她吓得失足栽进池塘,谈音一声哀叹,重新拿出面纱,手却猛的被人握住,“不要戴。”
谈音一愣,白烨华气喘吁吁,似乎是从什么地方仓促赶来,“从今往后都不要戴。”白烨华抢走白纱,郑重的强调。
谈音一个激灵,用力挣脱,不想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白玉剑的事怎么样了?”
白烨华却分外坚持,“谈音,相由心生,自己先正视,别人才会正视,你不可能靠着面纱过一辈子。”
她也知道啊,所以现在只有出门才戴,她也在竭力,习惯别人目光的同时,劝服自己。
“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谈音再次转移话题,白烨华却跟她的脸磕上了,“你这样其实不丑,很……”夸耀的话被她一双大眼消于无形,谈音吃惊的瞪着他,他不会睁眼说瞎话到这程度吧!
瞧着他一脸正色又有些吃瘪,谈音一下没忍住,喷笑出声,白烨华忽然满脸震惊,又透着欣喜,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在他面前笑,白烨华贪恋的看着她眼中的狡黠灵动,仿佛又见到了以前的她,一声“音音”动情而出,谈音迅速敛了神色,几步走远,“你……不要再心存奢望。”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谈音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白烨华匆匆冲进,紧紧的抱她,谈音挣了一下,却被他搂的更紧,迷糊间又有人进来,替她把脉,然后被喂了碗什么药,谈音实在没力气再管,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白烨华遣走所有人,替她换掉汗湿的衣服,看着她右背两只蝴蝶,眼色陡变,他派人四处打听,也只寻到些蛛丝马迹,安阳甚至颁下严令,谁再议论和前太子有关的任何事,以谋逆罪论处,既这般护她,又为何把他送给自己的哥哥,她和那两兄弟到底有过怎样的牵扯?
谈音醒来,仍在白烨华怀里,两人都是浑身糯湿,他额间虚汗,竟比她还多,谈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他,五年了,虽怀着对他的蚀骨恨意而活,后来,竟渐渐想不起他的脸,现在细看,他是变了,略显瘦削的脸已不复当年的清俊,多了些棱角,多了丝沉郁,少年时期的孤高自傲也被万万人之上的地位驱的所剩无几,愈发的冷漠偏执喜怒难辨,举手投足间,王者之风尽显。
谈音瞬间有些心疼,随即轻轻一笑,她知道,她放下了!
静谧的早晨因小鱼的闯入而宣告终结,小鱼捧着朝服震惊的站在门口,白烨华眉头大皱,“出去。”
“王爷,该……”
“滚!”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分外渗人,连谈音都吓得一抖,小鱼白着一张脸领着丫头们撤退。
“好些了吗?”
谈音不吭声,躲开他自己爬起,惊于他的情绪语气怎么可以变的这么快。
软软靠在床上,谈音再没半分力气,一夜疼痛,全身像散了架一般,右手更甚,已无丝毫知觉,碰上他痛楚内疚的眼神,谈音主动开口,“给我倒杯水。”
就着他的手喝下,他仍是眉心如川,谈音握着拳,强迫自己转头,好想伸手,抚平他额间的褶皱。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昨夜那位太医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当初在胡羌,胡司瓒也是遍寻名医,都说没法子,因为在水里泡的太久,寒意已深入骨髓,每逢阴雨天,浑身关节就会疼痛难忍。
谈音卧床一天,谣言仍是无孔不入,传白烨华为了西厢房一个丑八怪,痛斥王妃,更送走了兰夫人,更奇怪的事,那女人居然很像原本受尽恩宠却在两个月前突然掳走王爷的蝶舞姑娘。
谈音哭笑不得,晚上身体好了些,正寻思着怎么跟他告别,白烨华却带来了郭家的白玉剑,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谈音把四样宝物麻溜儿摆成一排,瞪的双眼发酸,无奈向他求教,“你觉得有何蹊跷?”
白烨华沉思许久,“你等一下。”
一个时辰不到,白烨华就捧回了太祖的遗物,谈音瞠目,不是说太祖用过的一个杯子一把木梳,都被当成了传世之宝,高高供在太庙吗!如此机密的东西,他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带回了家,他如今的势力,可见一斑!
白烨华找出一封信,谈音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也没发觉什么可疑,大意就是祖爷爷很怀念他们兄弟三人一起策马杀敌同生共死的日子,又回忆他们当初是如何的相识,如何的不打不相交,似乎当年郭天佑和太祖初见,比试一天一夜都没分出胜负,本来相约天下大定后,再行决个高低,却一直没有成行,字里行间隐隐能看出,此乃他生平一大憾事,最后说自己获得一块白玉石,特地做成了箫和剑,赠与二人,希望能早日再见他们的飒爽英姿。
“据闻当年太祖以箫为兵器,而吴王使的一手好剑术。”
“这么说?”
“我已找了黎浩。”
谈音本想自己上,白烨华不让,唤来一名侍卫,两人却不敢用力,打的很是婆婆妈妈,谈音一把抢过白箫,使足了力气,劈向黎浩,黎浩脚一曲,抬剑来挡,两声脆响,剑箫同时折断,谈音被震的急急倒退,被白烨华稳稳抱住。
谈音一边用银针细细勾出地图,一边佩服祖爷爷的高段,平人得了这两件宝物,珍之藏之尚且不及,有谁会舍得,把他们互戳相折。
白烨华细细拼好,脸色骤变,谈音看着密密麻麻还歪歪斜斜的小道,又是山又是河的,绕的她眼晕,谈音哀哀一叹,自己果然指望不上啊!
“是哪里?”
“北阳镇。”
谈音大惊,北阳镇,如今还在胡司瓒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