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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定坤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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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坤四十八年,乱族占焦御,帝军久攻不下,长音帝姬央公子执为琰请命,帝允。帝姬自冰牢亲释琰,琰不负帝姬所托,六日破焦御,完胜而归。后闻,帝姬倾心琰君,慕其仪态,请封其为侍君,帝准帝姬所请,诸臣皆惊,道琰生性凶戾,不可侍奉帝姬左右。无奈帝疼宠帝姬,只道二字:“随她。”诸臣禁语。
因为是长音帝姬封的第一个侍君,所以众人还是十分重视的。那天琰一身黑色绣云边正装,站在挽音殿的玉阶下,惊艳了全场。墨锦随着他的步伐起伏,一动,便有银色的流光在锦上蹁跹,停下时又是一片墨色。那是特贡的银沙墨锦,不过才几匹,帝姬这般得宠爱,也才赐了一匹,竟全赏了琰。等到桑姬捧出标志着琰地位的发饰出来时,众人已经惊的没话说了。
云焰盘丝的长簪,上面镶了一块剔透晶莹的紫晶,磨成了千面,就如他的眼。尾端垂下长长地璎珞丝绦,中间坠着琉璃珠。
然后又赐了玉印,小小的一块青田冻,上面雕着麒麟踏珠,惟妙惟肖,连麒麟身上的鳞都看的清楚,刻着:”琰瑞”二字
长簪玉印,已完全是迎王君的礼仪。
琰望着金盘里的长簪,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画的便是这簪子了吧……她这般,生怕别人不知她宠他。
戴簪,接印,礼成……
一场欢宴闹到夜半,琰喝的有些多了,站在湖边吹了半晌风,清醒了点才去沐浴更衣。
回到碧止阁一撩开锦帘,便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掀开被子一看,果然看见那孩子穿着里衣缩成一团窝在那里。
没了被子,她一下被冷醒,迷迷糊糊的看见他穿着渎衣拉着被子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你怎么在这里?……我送你回挽音殿。”
她开口:“今天刚封了侍君,我不宿在你这你叫我睡哪里?”
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说话,她冷得有些恼了,起来拉他手里的被子:“你怕什么?真要怕也因该是我吧?不过睡在一起而已,做给外面那些人看看,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他叹了口气,上了床,给她掖好被子,谁知她却爬过来,挤进他怀里:“给我暖床!刚才被你冷死了……”
他无奈:“我身体本就寒凉……”
她打断他:“调息!本宫那么多好药不是白吃的。”
他只得流转内息,将体温调高,握住她小小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他偏爱檀香,熏衣沐浴俱是用檀香。麒麟与龙一般都生鳞,身体偏冷,平时闻不出香味来,此时,体温一升,那香味便缓缓氤氲出来,伴着沐浴后的水汽,不一会她便被熏得昏昏欲,发出轻轻的吸气声。她只是个孩子,他也没多想,将她轻轻拢在怀里,抱着她睡过去。
许是真的喝多了,或者是出了冰牢知道现在才放松下来,再或者是被怀里的孩子影响了睡得香甜,他翌日睁眼时,已是卯时。
碧止湖上吹来微凉的风,吹着屋檐上的金铃一声声的响,清脆的声音似涟漪般悠悠传远,阳光懒洋洋的照了进来,安静祥和的犹如昨世。
怀中的孩子还在呼吸均匀的睡着,睫毛犹如扇子般弯成轻翘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软软的扫在他微敞开的领口,细细的痒。
勾起红唇想笑,却怕惊醒了她,又将笑意压了下去。阖上眼,第一次心境平和闲适的听着窗外的铃音鹤鸣。有风掀了垂着的纱帘闯了进来,撞在一旁案几上来凰的琴弦上,琴身发出一身嗡嗡的低鸣,合着窗外的声音,似一曲天音。
她正如自己所说的的,直到辛时才悠悠醒来,瞟了一眼时辰,手一挥,一缕清风便将垂着锦帘绸帐全都挂了起来,躺在床上便能看见碧止湖的美景。她转身靠在他颈边蹭了蹭,在清凉的湖风中慢慢清醒了过来。似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伸手在床上摸索着什么。他轻轻抬起身子,问:“在找什么?”
她手一收,他只感到身下什么东西滑滑的一顺,便从两人身下抽出条绣了鸳鸯戏水的白绸来。
她朝着他挥了挥白绸开口问他:“这东西怎么办?”
他看清楚了那东西,眉头一皱:“这个……不至于吧……你还小……”
她听了后一愣,随后眉头一挑,轻轻一笑,也没说什么,顺手将那白绸丢到床尾,伸手拉了拉床头的垂绳,唤了少桑进来服侍。
两人用了午饭,她问他要不要去习琴。他想了想,左右没事,便和她去了。
咱们九帝姬自从被他抱过后就彻底喜欢上被人抱着这种出行方式,于是,帝姬新封的侍君便在一宫人的注视下,背着来凰,抱着长音帝姬,无比“恩爱”的往芳绯林去了。
想当年,咱们琰仙君那桀骜不驯的性子,待人也不过不失礼而已,何曾如此闻言软语的对人?此事在宫里宫外广为流传,一时间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戏说百炼钢终成绕指柔,凶戾锋利的剑也终回了鞘等等。而话题的主角们此时尚且不知,众人无心的一句玩笑,多年后一语成谶,扯出了一段理不清的纠葛。那当然是后话了……
长音一连几个月都留在洛音宫陪他,似彻底不再理政。偶有出去,也必定晚上赶回来陪他吃饭。琰也似收敛了性子,不出洛音宫,安安稳稳的陪着长音,平日两人在一起,也就习习琴,看看书,对对诗……总而言之就是:神仙眷侣四个字了。
帝姬宠爱新封的侍君的事,天界已是人人皆知,更有甚者传闻,琰如今挂着是侍君的名在洛音宫却行的已是王君之实。差得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众人思及当日的封测和帝姬的行为确实如此,再见到琰都恭恭敬敬的称一声琰君,无人再敢造次……当这事传到了凤帝耳朵里时,凤帝的表情就有那么点值得玩味了……
夜,洛音宫,挽音殿
琰倚在榻上,心不在焉的翻着手中的书,坐在对面的长音埋首在一堆堆高高的奏章情报中,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外面的传闻都是坑爹的,有木有啊妹子。习琴是有的,看书也是有的,不过事情的真相是:她在批奏章他在抚琴,她在批奏章他在看书……也就是那天她邀他去芳绯林是正儿八经的弹了琴,什么为美人从此无心干政全是扯淡……他哪有政事得宠啊!(=。=不过……这闺怨般的语气是怎么来的?)
而她似还嫌别人不知道他得宠,将他连人带东西的从碧止阁拎了来。其实不过是嫌住这边没人暖床,而弄得太晚了她又懒得跑去碧止阁而已啊……所以说,传闻不可信啊!
处理完一件事她抬首看到他坐在那里发呆,想了想道:“是不是天天在宫里太闷了?若是无聊,你可以出去走走。”
他回过神,看向灯下的孩子。
她以一个交易者的身份待他已是极好,吃穿用度都没得挑,不限制他的行为,他要什么能给的都给还费心费力的为他寻来了来凰,如今还考虑到他过的舒不舒坦。她言出必行,想来她答应他的条件也不会落空……这样的交易,几个人能碰上?
他垂眸一笑:“你不必如此。你待我已是极好,我既然答应了交易,必会守诺完成的。”
她将手中的玉管紫毫放上笔山,叠了双手看着他说:“你误会了,我知道你会守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般如宫妃般圈在宫里的生活,只不过不说……而且,我也没这必要限制你的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记得你当年不是与执哥哥和紫晖他们交好么?你可以多去太极宫,流霞山走动……”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交易结束后,你毕竟还是要有个去处。”
她看着他,目光温和:“实话和你说吧,等赐婚这事情弄好后,我估计会下界,所以,洛音宫这里没法留你了。”
他听后从榻上坐直了身体,微微有些惊讶:“你要下界?”
她点头:“一来,我修炼已到了瓶颈,一直没什么进展,所以想下界修行。其次……我已经厌烦了宫里的生活……”
下界的磨练极为艰辛,而且红尘纷扰,没有谁能信誓旦旦的保证能灵台清明。佛家所说的的八谛苦,本是为飞升成仙的凡人所铸,而像他们这种生来便是上仙之体的,完全没有必要再受此罪。他原以为她不过是深宫中受父兄娇宠的帝姬,没想到修炼也是如此勤奋。
“而且……”她微微犹豫,最后还是一息叹气:“罢了,先不说这个,最后你打算去哪,我都尽量帮你安排好吧。”
她坐在玉雕的椅子上,穿着暗紫龙纹的袍子,带着冠,华贵无双。可是却在灯下蹙眉叹息,纵使还是个孩子,也有了倾国绝色低眉浅唱的忧伤。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有根弦轻轻的响了一下,就像碧止湖上吹来的风撞在了来凰上一般,想伸手抚平她的眉……那不过是个孩子,为何却有着这样深刻的沧桑?
但那不过一瞬间,他收了还未伸出袖口的指,压下了心中那声弦音。一旁的立鹤衔松的灯架上的盘龙金烛啪的爆出了朵烛花……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道:“我先去沐浴,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罢,行了个礼,去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