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1、铜锣清声闹长街 铛铃——铛

　　苏茶儿篇
　　铛铃——铛铃——
　　一阵细碎的铃铛声打破了清雅。
　　我睁开眼，看向还未露出色彩的天际，推了推身旁正熟睡的姐姐，起身开始准备行头。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和姐姐已经站在了街头最闹腾的空地上。
　　“茶儿，歇会吧。”姐姐打着哈欠，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看着着实搞笑。
　　“姐姐，”我刚想上前去取待会要用的器械，就看到姐姐抱着长矛睡了过去。憋着笑，走过去将放在包裹里的毯子给姐姐盖上，还只是卯时，还能让姐姐歇会儿。
　　“走过路过大来瞧一瞧。”
　　清脆的锣鼓声，夹杂着熙熙攘攘的笑声，我和姐姐就此开始了新的一天。
　　“小姑娘，今儿又要表演什么了？”一旁卖字画的老爷爷突然出声问道。
　　“舞剑。”姐姐嬉笑着说道，随即丢给我一把轻巧的短剑，喊道，“大家快来看呐，今儿又有新花样了。”
　　我对着姐姐一笑，朝路人行了个礼，便扬起手臂，作弓，舞剑。
　　“好好好。”
　　剑秀的要领和学剑一样，需要凝固十足的精力与气力，在适当的时候以柔克刚，以刚化柔，久之便可出手成招，出剑即手。
　　旁人的喝彩声总是会对舞剑带来一定的影响，然而对于我们这种从小混井于世的小老百姓来说，这已经成了不可必要的取财之道。
　　一套剑秀完毕，还未等我收剑，姐姐又开始吆喝了，“今儿表演很精彩，大家不要吝啬自己的行囊。”
　　看着姐姐忙着收钱的样子，我不惊笑开了，赶紧放下剑帮姐姐整理。
　　一早的行程就这样结束了，和画摊的爷爷打完招呼我就和姐姐回到暂时留住的地方了。这块狭小的地方，本是隔壁大娘用来存放粮食的，姐姐见这里干净，硬是租了下来。
　　我本是对这些不在乎，但看到姐姐为了能多留一点干净的地方，和大娘吵得凶，就觉得特好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我，就算幼时被师父掳去，姐姐也是拼了命护着自己周全的。
　　想起来，姐姐也不是一个特爱安静的人。
　　午后，姐姐说要去街上买点吃食，留我一人，我闲着无聊，开始做女红，想着以后要是能待在这个小镇，找个老实点的夫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不错，到那时候也不用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也不用害怕哪天遭到欺负了。
　　“妹妹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姐姐已经入了屋，嬉笑着的脸上有丝不经意见的隐忍。
　　“姐姐，我们留在这里吧。”我放下女红，打了盆水，拧干毛巾替姐姐擦了擦额上的汗。
　　姐姐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副面具在我脸上比划了一下，“明天戴上这个吧。”
　　“好的，姐姐。”
　　这一晚，姐姐睡得很早。

　　“姐姐，要开始了哦。”又是一个清晨，今早醒来时发现姐姐已准备好了行头，不带疑惑地我收拾了下便和姐姐一起去街头了。
　　今儿我和姐姐是戴着面具出门的，要不是大家认得我们姐妹俩的行头，怕是要把我们当成贼抓去了吧。
　　想着，姐姐就对着驻足的人莞尔一笑，拉过我的手，轻声叮嘱了几句便在一旁吆喝起来了。
　　我蒙上眼睛，和往常一样朝驻足的人欠了欠身，拾起身前的一长矛朝姐姐的方向刺了过去，那动作娴熟得都不用反应，就当我快刺到姐姐脸上的面具的时候，听得“啪”的一声，好似面具滑落的声音。
　　这意外的情况，吓得我赶紧把蒙眼的布扯了下来，跑向姐姐蹲着的地方，“姐姐？”
　　“无碍。”姐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扬起笑脸对大家喊道，“抱歉，今个儿失手，害大家惊心了。”
　　我顺着姐姐的意思朝大家喊道，“今儿害大家扫兴了，真对不住。”
　　众人见没有好戏可看了，便转身离去了，也有几位比较慷慨的人丢下几文钱便走了，我嘴上说着感谢，视线却瞟向街尾的拐弯处，然后瞧见一人飞快地闪进了胡弄。
　　凶手怕是刚才那个人了吧，隐藏起不安的我小心地检查起姐姐脸上的划伤，甚好只是划到了脸颊，并没有出血，养养便可恢复，只是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出手伤害姐姐。
　　我无法想象刚才自己若没有及时停手，姐姐会怎样。触碰着姐姐伤痕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心底的自责越来越深刻。
　　“不要多想，没事儿的。”姐姐拉起我往一旁的小吃铺走去。
　　“可是……”
　　从小就与姐姐相依为命的我，见到姐姐遭人毒手，怎么能不去在乎，更何况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的问题，我更加不能原谅自己的过失。
　　姐姐见我还是担忧自己，朝我使了个眼色，随后拎起装备对我说道，“走吧，去吃点东西压压惊。”
　　面对这样维护自己的姐姐，我只能苦笑，势必要找到那个伤害姐姐的人。
　　“茶儿，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姐姐将小碗粥推到我的面前，顺势将一包子放到我的手中。
　　“恩……”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坚决，我不知道姐姐是看到了刚才的凶手还是察觉到了危险，想问出口的话噎在喉咙口，我点点头表示应允，不再作声。
　　姐姐见我应了，摸了摸我的头，“茶儿，辛苦你了。”
　　我抬起头反驳，每次姐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觉得姐姐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姐姐又不说，我又不敢问，害怕牵扯出不安定因素。
　　“回去吧。”姐姐见我吃完，又说道。
　　我看向还摆放着各式武器的对角，还有一脸慈祥地喝着豆浆的老爷爷，对姐姐道，“姐，我想要一副画。”
　　“茶儿很喜欢爷爷吗？”
　　“恩。”我点点头，生怕姐姐不答应。
　　“爷爷，给茶儿画幅画吧。”姐姐带着我走到画摊前，指了指我。
　　老爷爷抚了抚胡子，笑着从案底拿出几张画来，我一愣，却是看切实了画上的人。
　　画上的女子舞着剑，明明是一副娇弱的模样，却被洒脱的剑气隐匿了那股阴柔感，再细看而去便会发现那女子浅浅的酒窝。画上的人物太过真切，看得我很是羞怯，可又觉得画上女子比自己好看得多，忍不住瞄了几眼，看向姐姐却发现她也是一脸的惊讶。
　　“你们这俩小姑娘，讨老爷子我欢心，这画你们就收下吧。”
　　“爷爷，您卖画也不容易，这点银子您收下吧。”姐姐取出一两银子递到老爷爷的手上。
　　“妙儿姑娘，你这不是折煞老头我么。”爷爷不高兴地把银子推还到了姐姐手上。
　　“谢谢爷爷。”看到姐姐也不推拒，我便收下了画。
　　去药房配了药，我和姐姐便回了屋子，开始收拾行李。
　　我和姐姐的行李并不多，两个包袱就装下了我们所有的行囊，卖艺用的器具都是姐姐从附近的镖局借来的，明天派人来拿就成。
　　但是一想到明天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我便难受得很。
　　由于这次的意外来袭，我和姐姐选择下一个城镇的时候也显得很慎重。看着姐姐在元岂的地图上圈来画去，我真的好想让她消停下来。
　　只是，依着姐姐的性子，要是今晚没有选好地点，怕是明天我和她要露宿野外了。
　　“茶儿，过来。”姐姐看我正傻傻地看着她，还不待我走过去，自己便过来了，抓起我的手就在地图上一按。我的手上还满是收拾完屋子的痕迹，往地图上一按便显现出了手印。
　　姐姐对着地图上的黑印发愣，又看了看我，说道，“茶儿，我们去帝都吧。”
　　帝都长安，看着地图上的黑印我不惊发呆。儿时父亲对长安的愤恨历历在目，又记起父亲的嘱托，我开始慌乱，“姐姐！”
　　“茶儿，今生注定的事，大概我们是逃不过的。”姐姐释尔地对我一笑。
　　“三年长安三年乱”，十年前父亲临死前的话语萦绕在脑海里，我不知道姐姐为何要忤逆父亲的话，独独要去到这么一个地方。
　　“茶儿，”姐姐见我如此反抗，叹了一口气，“你先去沐浴吧。”
　　我能感觉到姐姐是真的有事瞒着我，却又开不了口，接过换洗的衣服便去内室了。
　　不一会儿，姐姐就拎着热水进来了，我靠在浴桶旁，脑海里回转的都是父亲离开前的场景，还有父亲平日里教导我和姐姐的一言一行的各色规矩。
　　“茶儿，姐姐很久没有帮你搓背了吧。”
　　我点了点头，不作声。
　　姐姐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替我搓背，唯独那一声声微凉的叹息惹入耳内。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父亲当时的叮嘱了，只是依稀记得父亲让我们有生之年不要踏入长安，也不要与皇家之人扯上关系。
　　只是，为何我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好像长安是我心底无法触及的黑暗。看到姐姐难过，我竟然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咽下泪水我假装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马车上了，睁开眼便看到姐姐正一脸倦色的看着我。
　　“姐。”
　　“快要到帝都了，你忍忍。”
　　我撇嘴，不理会姐姐的念叨，接过姐姐手里的糕点便开始细想之后的事情了。既然选择了帝都，又何必为了这件事和姐姐闹翻呢，我们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自然没有那般的傲气，父亲也已离开了十年，当初的帝都早已换了样，是时候去接受了，纵算在帝都发生了父亲预言的事，那又如何？
　　我，苏茶儿，绝对不容许，也绝对不会让姐姐苏妙儿受到一点伤害。
　　“姑娘，到了。”
　　马的嘶叫声，冲破了安静的城门。
　　我揉了揉还未完全醒过来的眼睛，掀开车帘，对姐姐道，“长安！”
　　姐姐听到我的声音，无奈地丢给我一个包袱，然后跳下马车对赶车大哥道，“谢谢哥哥这一路对我们姐妹俩的照顾。”
　　“不用不用，俺娘说了要照顾要你们的。”赶车大哥正是大娘的儿子，人有点憨憨的，不过心眼好得不得了。
　　我见姐姐又要掏钱给他，赶紧拉着姐姐往长安城门方向跑去。
　　顺利地通过关卡，一眼望去便是长安的繁华。
　　我站在官道上，看向远处的天空，捏了捏姐姐微凉的手，心里的祈愿再次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