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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识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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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街道似乎永远都这么热闹,热闹得像天庭里一年一度的蟠桃盛宴。
换了身衣裳,跟了个丫环,大街上的我看起来跟凡间的千金小姐没什么两样,可这内心却始终充满着陌生和警惕,仿佛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迷失在这长安城的高墙大院内。
按照记忆中的路,我试图找到老大夫的住处,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那孩子现今如何。虽说是个小偷少年,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而左臂残废,也算是个不小的惩戒了。
“小姐…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呀?”紧跟在我身后的喜儿说话有些喘,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步伐太快,她跟得有些吃力。一面放慢脚步,一面看看大街上其他大家小姐的走路姿态和速度,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哪里是走路,分明就是在地上扭动爬行嘛。要我走慢一点,勉强我还能做到,可若是要我像她们这样把屁股摆来摆去,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些。
“小姐,咱们去哪?”喜儿缓过了气又问一遍。
“去找一个大夫。”我简要地回答。
“小姐你不舒服吗?”一听我要去找大夫,喜儿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一把拽住我左看右看,弄得我哭笑不得。唉,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咋咋呼呼啊。
为了避免她不必要的胡思乱想,我把那天的事简单地重复了一遍,不过略去了拦太子马队那一段,我可不想自己的耳朵和心脏再次遭受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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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分为东西二市,东市是皇城所在地,因而多为达官贵人府邸,而西市则以平民百姓住宅为主。二市的布局均错落有致,所以理论上要找个地方并不很难,可是看目前喜儿的状况,我开始怀疑这凡间女子是不是平时都不走路的,怎么脚力如此之差。
“小姐,还有多远啊?”喜儿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几乎小了一倍,白皙的脸蛋在这二月的早晨竟泛起了层层汗珠。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我柔声安慰道,如果没有记错,老大夫的家应该就在西市的街口。
“哦”,喜儿认命地点点头,忽又抬头奇怪地盯着我瞧来瞧去。
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正想问,不料她倒先开了口。
“小姐,你不累吗?”
原来是指这个。我笑着摇摇头,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仙,这么点路程当然不在话下。可总不能这么跟她说吧,左思右想还是应该找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才好。“我从小身体就好,加上常锻炼,所以不容易觉得累。”我轻描淡写地说。
“哦,”她再一次点点头,眼里是羡慕的神情。我有些好笑,这丫头大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自然地伸出右手拉上她的左手,一来希望能走快些,二来也节省她的体力。
“小姐,”她的左手瑟缩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有些颤抖。
又有什么问题吗?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等待她的下文,然而她也只是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小嘴嗫嚅了两下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走吧。”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继续前行。她点点头,仍然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只是被我拉着的手放松了许多。
就在我和喜儿满心欢喜地找到老大夫家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那个男孩昨日已经离开。据老大娘说,那男孩脾气犟得厉害,自打昨天醒后也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就着要回家,最后老大夫拗不过只好让隔壁的二毛把他送回去。不甘心的我又找到二毛,得知男孩的家在东西二市之间的小路上往南约一里处。
看看喜儿疲倦的面容,我本打算让她在老大夫家等我回来,可这丫头却死活不肯,一定要跟我一起,无奈之下,我只能继续拉着她的手往西市城门方向奔去。
东西二市之间的小路平时人就不多,越往南走道路倒是宽敞了些许,可人烟却愈发稀少。
“小姐,前面有间小屋。”喜儿激动地拽拽我的手,小脸就像饥渴的人看见水一样洋溢着难掩的雀跃。
小屋?我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这也算房子吗?分明就是一堆稻草和几根木头搭建的小茅棚,这样的地方也是凡人住的?
见我怔在原地,喜儿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往茅棚方向走去,“不管是不是,咱们先去问问好了。”
我无意识地被喜儿拽着往前走,然而每走近一步,心里就更沉重一分。茅棚四周破烂不堪,墙壁大块脱落,屋顶也有些塌陷,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而茅棚左前方的水缸、灶头,门口处散放的扫帚、簸箕、米筛等物品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里的确有人住。
“请问,屋里有人吗?”喜儿先我一步上前问道。
“你们找谁?”屋里传出一个稚嫩的嗓音。随后,一个瘦削苍白的小女孩出现在眼前,看年纪大概只有七八岁。
“小妹妹,家里有大人在吗?”喜儿俯身问道。
女孩想了想,摇摇头,一板一眼地说,“天上姐姐去河边洗衣服了。”
天上姐姐?这个特殊的称呼吸引了我,是因为美得像天上的仙女还是她也是天上的神仙?我很好奇。
“噢,”女孩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哥哥在睡觉。”
“小姐,”喜儿望着我,似乎在询问我该怎么办。
我抬眼看看前方,道路之上空无一人,只有路边零星的几间屋子,估计男孩的家应该就在附近这一片。
“小妹妹,姐姐们走累了,能到你家坐一会儿吗?”我冲小女孩露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女孩侧头看看我们,又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便点头同意了。
“小姐,不是要找那个男孩吗?”喜儿一脸的不理解。
我对她笑笑,“你不是累了吗,正好休息会儿。”事实上,我对那个天上姐姐很感兴趣,想见识见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况且看周围民居不多,也许这小女孩会知道那男孩的事。
随女孩进了屋,我随意瞄了眼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小厅——应该算是厅吧,因为左侧的布帘说明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厅里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四条看起来还结实的长凳,桌上放着一盆剥了三分之一的花生,估计这是我们来之前女孩正在干的活。
女孩给我们倒了两碗水,便坐下来继续剥她的剥花生工作。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随意抿了口水,这水,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味儿。
“我叫小草。”女孩抬头,认真地回答我。
“小草?很好听的名字。”草的生命力应该是很顽强的吧。
“谢谢。”小草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忽然有种感觉,这女孩和一般的小女孩有些不同,很懂事,也很知礼数,不像是一般凡人教出来的孩子。
“小草,你们家里只有哥哥和姐姐吗?”
“对。天上姐姐,哥哥和小草。”小草一边回答我一边还在努力地剥花生,我注意到她右手拇指的指甲已经微微翘起。
“你喜欢吃花生吗?”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问道。
她摇摇头。手上的活却没停。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剥那么多呢?”这么一大盆得吃多少天呀。
“一盆花生二十文钱。”她随口应道。
是一盆花生卖二十文钱吗?说实话,我对凡间钱的数量了解甚少,也不知道这个二十文是个什么概念。
看出我满脸的疑惑,喜儿解释道,“剥一盆花生二十文钱,对不对,小草?”
“嗯。”女孩点头。
“二十文钱能买什么?”这问题虽然问得有点白痴,可我真的想知道这活到底值些什么东西。
“四斗米,能吃四个月。”小草很耐心对我说。
一盆花生,四斗米,吃四个月?看着小草满足的小脸,我开始愈加怀疑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有的人住大屋豪宅,吃山珍海味,而有的人却过着屋不蔽雨,食不果腹的生活?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直到感觉袖子被人扯动才回过神来。
“小姐,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扯我衣袖的是喜儿,她一贯是个性急的丫头,不过这回倒正好提醒了我,要不我还不知道要神游多久呢。
我轻拍她的手,示意她先别急。
“小草,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哥哥。”我一边问,一边随手拿起一个花生准备开剥,惹得喜儿一声尖叫。
小草似乎有些不满地看着喜儿,后者则歉疚地吐吐舌头,大概她也想起了屋里正在睡觉的小草的哥哥。就在两个女孩对视的时候,里屋忽然传出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小草忙扔下手中的花生往里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