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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瑽羽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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瑽羽回来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年来他不是真心想让我练琴,他教我的呼吸吐纳之法原是内功心法。我就在茫然不知间练就了一身内功,虽然还不是很浑厚,但却足以为练武打下基础。
我这一年的心血没有白费,瑽羽很满意我的表现,很快亲授了我《浮生若梦》剑法。
这剑法犹如它的名字,浮生若梦,犹如一场梦那么地不真实。每招每式皆是似假还真,当你以为它是真的时候,它其实又只是徐晃的一招。
这样的剑法由瑽羽这样轻盈的身姿耍来如同仙子在云端起舞,看似没有威力,其实招招至人要害。
瑽羽说:“剑在手中,就看你怎么用它。《浮生若梦》可以只是虚幻无害的招式,当然也可以是阴损毒辣的一袭。”
我问瑽羽:“这剑法是谁想出来的?怎么舞个剑还要跳舞?”
瑽羽柔柔笑着并未回答。
我没有追问,想起方才他舞剑的姿态,不免有些担心:“义父你身姿轻盈,舞这剑法自然美的很,换了是我只怕是会毁了这剑法的妙曼灵动。”
“哦,是吗?”瑽羽捏着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好一阵,笑的耐人寻味,“我却觉得这剑法很适合你,城儿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罢了。”
我挣脱他的手,偷偷撇撇嘴,不想与他争执。只要他高兴就好,如果练剑可以让他看着我微笑,可以让他从此以后留在这山中陪我,那么再苦再累又有何妨呢?
我开始依着他传授的法子在雪中练剑,他就在一旁的梅花树下抚琴伴我。我练剑的时候他从不抬眼看我,好与不好也不多加评论。整个人宁静地犹如与这山体合二为一,感受不到起伏的心绪。
从前觉得瑽羽有着暖暖的笑容,像娘亲一样温柔可靠。可如今的他却让我觉得太过平静,很难感受到愤怒还是喜悦。尽管他依旧是笑意盈盈,尽管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伴我入睡,怕我着凉,会替我掖好被子,会在我清晨醒来的时候让我第一眼就望见他,但下意识中我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说不清这种缺失的感觉是什么。是他变了?还是他一直如此?我不知道,也不想深入去想。我只知道我想和瑽羽在一起,有他这么伴着我便好,其他的我都不想去在意。
依着不错的内功底子,我的剑法进步很快,不过一个月招式已是像模像样,当然实质还差的很远。
那一日雪停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没能看到瑽羽温柔的笑脸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眼前。不知为何,我竟不觉得诧异。
我起身穿了衣裳出了房门,径直走到马厩,一眼望见马厩中瑽羽回来时骑的那匹骏马已没了踪影,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声音越来越犀利,再到后来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蹲了下去捂着脸,咸咸得泪水就那样顺着指缝溜了出来。
我似乎早已有预感瑽羽会再次离开,尽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可这预感终究还是成了真。
一直看守着这个宅子的青翼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唇色发青。他慌忙跑来将狐皮的披风披在我的肩上,目光落在我的脚上立刻惊呼起来:“倾城少爷,你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冻着了可怎么得了?”
我这才惊觉自己连鞋都忘记穿就疯跑了出来,原本以为对瑽羽的离开我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可真的迎来这一刻,原来心里还是会难过。
他为何不辞而别,他为何不肯陪我守在山中过这清冷的岁月?
那时的我不懂,真的不懂。很多年后当我明白瑽羽不会爱上任何人时,我已爱他爱的难以自拔。
瑽羽离开之后,我大病了一场,稀里糊涂烧了一个月,昏睡中做了很多的梦,梦中有百花楼,有娘亲,也有第一次见到瑽羽时他对我那温柔的一笑。
等我醒来,山中已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山中岁月寂寞最是难熬,我几乎不出门,每日把自己关在家中,要么抚琴要么练剑。
当我的《浮生若梦》练到即将成型之时,一年刚好过去。我望着庭院中开的正艳的梅花,心里知道瑽羽又要回来了。
果然,不多日后,那个人在我使出第七式梦回千寻后突然出现,他就那么默默地站在远处欣赏我舞剑,待到结束才在我身后幽幽地拍动手掌,夸赞道:“城儿真是好功夫,这身型真是又轻盈又飘逸,可怜我那梅花都被你的剑气震的七零八落。”
我回过身子,望着从天而降的瑽羽。他依旧是那身淡紫的衣裳,依旧是从未变过的暖暖笑容。他伸出手示意我过去,我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扑入他的怀中,我别过脸,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城儿,怎么了?你不想义父吗?”他的声音轻柔入耳,可我多怕即使就那么一眼就会将看丢了。
就在我踌躇的时候,他已经走近,用狐皮的披风将我裹在怀中,而我再也不能控制地回应他的回抱,我将手臂收的紧紧,很怕一个不小心又失去了他的踪影。
“城儿的力气真大,一年未见,你又长高了不少。”他嗤笑道,蹲下身像第一次遇见我时那样用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开我的刘海,细细地看我的眉眼,像是要将我的容貌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我搂着他的脖颈,任由他抱我到屋中,脱去我的鞋袜,将我的双手双脚都纳入怀中慢慢搓揉,直至渐渐有了温度。
我很怀念这样的瑽羽,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会弄伤我似的。我以为我会恨他不辞而别,我以为我已学会不再那么依赖他的柔情,可真的见了面,我却发现我再也不能戒掉他对我的好。纵然知道他还是会走,纵然知道我无法留下他让他陪我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岁月,我仍旧甘之若饴地沦陷下去。
就这样一年又过了一年。瑽羽在每年入冬的时候回来,又在春天到来之前离去。每年之中他都会有一个月留在山中陪我度过,每次回来他都会教我新的招式,有时也教我抚琴作画。
他从不说他去了哪里,为何要去。我也渐渐开始明白我与他的时光再长也只有每年梅花盛开时的那一个月,而更多的时光我则是孤独寂寞的一个人。也因为山中的岁月着实难熬,我在这漫长的十年之中唯有不断练习他教我的种种来打发时间,所以我将他所传授的每样技艺都练至炉火纯青。
第十个年头到来的时候,我已长的快与他一般高了。他不再能轻易抱起我,但却仍然喜欢让我枕着他的手臂陪我入睡。
那一年的冬天,他没有按时离开。新年的时候,青翼做了满桌的饭菜,我和瑽羽坐在窗前对饮。那是我第一次喝酒,酒精的辛辣很快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伸出衣袖替我擦拭,末了手指顺势爬上我的脸颊,柔软的指尖在我被酒精刺激的滚烫的肌肤上来回厮磨。这些年来,他一直将我当成孩子溺爱,而我也早已习惯他的抚摸。只是那一晚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从他的眼底浮现,我努力地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眼中的自己,却是越看越不清晰,到后来都不知道他眼中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我。
酒过几杯之后,他忽然问:“当年在百花楼,我拖你走,你为何就跟随了我?”
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从前,抿唇想了许久,老老实实答道:“因为只有你能让我活下去。”
他突然让人看不透的笑了起来,收回手替我斟满酒重新递到面前,看着我一饮而下:“所以说,城儿你其实也是自私的人,你很怕死,对吗?”
我想了想,的确如此,并不否认地点了点头。从来命都只有一条,谁又真的能够不在乎生死?或许是喝了太多的酒,意识有些混沌,让我没能捕捉到瑽羽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他说:“城儿,我养了你十年,教你琴棋书画,教你武功。你样样都做到近乎完美,真是没有枉费我对你的栽培。如今,我要教你最后一样东西。”
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倒入口中,红着双眼问:“是什么?”
他将酒壶轻轻夺下,毫不心疼地倾倒至窗外,在酒水洒落的同时,淡淡吐出两个字:“信任!”
尽管已喝的迷迷糊糊,但多年的训练还是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瞥见被瑽羽倒落酒水的地方,雪忽然就化开了一大片,腾腾地冒着寒气。当下心中一惊,酒立刻就醒了大半。我虽然有十年未涉足外面的世界,但也听闻江湖的种种伎俩。莫非这酒里被人下了毒?如果真是如此,我和瑽羽刚才都喝了许多,岂不是……再看瑽羽一手支撑着头,也已是晕晕呼呼。我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抓着他的手喊了几声“义父”,他都没有应我。
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对我们下毒?这屋里一共只有三人,瑽羽、我,还有就是……一个念头冲入脑中,我愤然扭头一眼望见立我在身旁的青翼,他的手中还端着另一壶酒。我想都没想,挥掌就向他劈去,待到察觉我的力道无法控制之时,我的掌风已经劈向他的天灵盖。青翼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我意识到自己一掌就结束了一条人命,还是一个陪伴我度过十年光阴之人的性命。心里蓦然疼痛起来,我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青翼的温度。我怎么也难以想象我竟然会下手那么狠。原本我只是想挟持他,逼迫他交出解药,可为何我的掌风会难以控制最后还对他狠下了杀手?
我来不及细想,只是想到青翼一死,没人给我解药,我要如何去救瑽羽?
瑽羽,瑽羽……
想到他我的心再次一紧,扭过头去落入眼中的却是一张淡然平静的笑脸。我来不及惊讶,后颈处就被人一掌劈中,身体一软,意识立刻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