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离墨·

12、第 12 章 烟暖雨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华小院幽。

　　穿过九曲回廊，尽头便是墨梅苑。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墨梅”二字在阳光下异常灼眼，一看到“梅”字，便想起梅花树下的瑽羽。我摇摇头，笑自己真是执迷不悟。

　　避开守卫，潜进书房。一进到屋中，目光立刻被两旁悬挂的字画吸引了过去。

　　我悠然负手满心闲情地踱步欣赏，越看越觉惊奇。

　　本以为墨离学人家收藏字画故作风雅，却没想到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的字遒媚劲健，画风利落洒脱，完全不似他的容貌妖媚邪气。

　　正所谓字如其人，画如其心。

　　能写出这样的字画出这样的画，必定是极其霸道之人。

　　墨离的确霸道。

　　想起昨晚的事，心里又愤懑不已。

　　转眼瞥见桌上一样东西，我楞了一下，走近才看清是我那副被墨离毁了的芙蓉映月图。

　　星星点点的墨迹已然不见，却在原先的墨迹处多了些细小的梅花。梅衬芙蓉，更显得芙蓉高贵清尘不恋凡俗。倒让人浑然不觉这两物不该出现在同一幅画上。

　　我望着画心中五味繁杂。

　　在房中翻了许久，没找到什么武功秘籍。离去前又看见那幅画，脑海中浮现出墨离受伤的脸，忽然就很不是滋味。

　　离开墨梅苑，一路上瞧见仆人行色匆匆。心中疑惑，差点和迎面跑来的碧瑶撞了个满怀。

　　她低呼一声，茫然抬头见到是我，脸色遂变，抱怨道：“公子你去哪了，害的碧瑶好找。”

　　我扶正她，灿然一笑，随口编道：“等了你半天也没见过回来，我饿急了就自己找吃的去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信是不信。

　　我赶紧岔开话题：“你这是要赶着去哪？”

　　碧瑶毕竟心思单纯，被我这一问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

　　“衡山派的人带着贺礼来为宫主庆生。公子你要不要一块去瞧个热闹。”

　　我一下子想起秦烈。这些日子远离江湖，倒把他给忘了。自从嵩山之后他一直没有露过面，这次借着庆生之名跑来风月宫，想必是冲着《九天玄梦》而来。

　　“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衡山派都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来到大殿，果真热闹非凡。衡山派的弟子忙着把贺礼搬进来，风月宫的人则忙着清点记录。

　　我张望半天，也没看到秦烈，只看到两个年轻少年。一个身着绿衣青纱，面如冠玉，气度清隽高雅。另一个身着灰色长衫，肤色黝黑，眼神稚气，神情傲慢。

　　那个灰衣少年我直觉在哪见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刚想问碧瑶怎么不见秦烈，就听一个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燕公子吗？”

　　说话的正是灰衣少年，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立刻回忆起来。

　　他是衡山派的四弟子薛冉，当日在嵩山他曾跟在秦烈身后，只不过那时我一心恋战，并未太注意他。如此说来，他身旁的清秀少年一定就是大弟子凤庭月了。

　　“原来是凤少侠和薛少侠。”我回以一笑，假装没有听出他语带讽刺。

　　凤庭月也冲着我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薛冉则是一脸轻蔑：“原来燕公子是风月宫的人，难怪那日风月宫主宁可得罪各大门派，也要将你从嵩山带走了。”

　　我笑道：“倾城不过是俗人一个，哪有本事入的了风月宫，薛少侠真是太抬举我了。那日在嵩山是倾城多有得罪，还望薛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薛冉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

　　“燕公子真是谦虚。现在江湖上都在传你燕公子剑法高超，单凭一把普通的剑就击败了我衡山派。今日我倒是想领教一下燕公子的剑法。”

　　说着，碧云宝剑“噌”地出鞘。

　　凤庭月脸色微变，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劝道：“薛师弟，不可冲动。”

　　薛冉挣脱他，剑锋冷冷指向我：“燕公子，请吧。”

　　我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向我宣战，叹了口气，我客气地说：“薛少侠言重了。衡山剑法名震天下，我又岂是你的对手。”

　　薛冉显然不满这样的结果，持剑上前逼近：“不行，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我比试。”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觉好笑：“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比试？”

　　薛冉鄙睨道：“都说风月宫主武功盖世，想必你的剑法也不会差了。你不肯与我比试莫非真如传闻所说，你与风月宫主平日里尽做些风月之事……两个大男人……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看样子上次在嵩山你能赢不过是侥幸。”

　　“不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我们宫主。”碧瑶气的抽出守卫的宝剑向薛冉砍去。

　　薛冉横剑轻挡，反手一剑就将不会武功的碧瑶震出身外。

　　我接住她，阻止她再次以卵击石。

　　顺手拿过她手中的长剑，放在掌心随意地把玩。

　　薛冉凝眉傲视，嘴角冷冷上扬，眼中尽是轻挑之意。

　　“你说那么多无非是想我出手。”我轻柔抚摸手中宝剑，语气平静如水，“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我能否再侥幸一次。”

　　旋剑握在手中，剑光凛凛指向薛冉：“薛少侠，请。”

　　薛冉早已不耐烦，蔑视一笑挥剑就向我杀来。

　　我步履轻盈，飘离他的剑锋。他招式瞬息变幻，顷刻便又追剑而来。

　　我却反手用剑一指，轻松点出他剑招中的破绽。薛冉吃了一惊，连忙后退避开。

　　我趁机御剑向前，剑舞随心，剑剑指他要害。他被我密如雷雨的攻势逼的接连后退，一时无力招架。

　　碧瑶在一旁拍手叫“好”，我却不敢掉以轻心。

　　额上渗出细细冷汗，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战远不如想象中来的轻松。

　　剑气汇聚，脊骨刺痛。“噬骨”之毒已倾入的太深，如今剑虽随心，却没有足够的内力与之匹配。

　　小心避开薛冉的剑气。我知道不可恋战，拖的越久，我的胜算就越小。

　　薛冉渐渐沉不住气，剑法凌乱脚步虚空。终于在一个错身时露出极大的破绽，我凝眉冷笑，迅速抽剑回身，剑在手中翻转，剑柄重重敲在他的腕上。

　　碧云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剑也已经抵上他的喉咙。

　　薛冉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输了。

　　我嫣然一笑，瞬间倾倒众生。

　　“不好意思，薛少侠，我又侥幸了一次。”

　　碧瑶开心地跑了过来：“公子你真厉害。薛冉你这个小人，还不快向我们公子道歉？”

　　薛冉冷笑一声：“小小一个男宠，仗着有墨离撑腰就自以为了不起。有本事再和我……”

　　剑身往前一寸，殷红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他痛苦的昂着头，再也说不下去。

　　凤庭月急忙上前：“燕公子，我薛师弟年少气盛才语出冒犯，还望你高抬贵手，留他一条活路。”

　　我望着他，眼中波光流转，半晌才松了手中的剑。

　　“既然凤少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能不给你一个面子。”

　　将剑交给碧瑶，刚走出去两步，忽觉身后寒风袭来，一回头看见薛冉从怀中掏出匕首大喊着朝我刺来。

　　心中一惊，连忙将碧瑶揽至身后，同时抬掌相迎。凭空飞来一物，击飞匕首，我一掌落在薛冉胸口，他震退数步，喉咙微动，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水。

　　那一物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又飞回主人手中。

　　这才看清竟是一把折扇。

　　殿外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个须眉白发冷眼旁观，一个则手摇折扇吟吟浅笑。

　　薛冉擦去嘴角的血，勃然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白衣公子撑开折扇：“薛少侠在我风月宫闹事，怎能说我管的是闲事呢？”

　　阳光璀璨，斜射入殿。扇子上一个大大的“柳”字染上赤色，分外耀眼。

　　薛冉脸上渐渐失去血色，抬起手颤抖地指向白衣公子道：“你，你是风月左使柳逸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