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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光机风波 你觉得外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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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的语气戏虐,左音可听出了他的用意。
当年,又是当年——她对脑海里那个回忆的通路连翻三个白眼——刚上初一的时候吧,江岩初三,临近期中考试,已然奄奄一息的江岩撑着最后一口气指着物理书上堪称最简单的一个例题,无奈任凭他千方百计想破脑袋,也无法使这长了一双咕噜噜大眼睛看似精灵无比的家伙明白摩擦力并不一定就是阻力。
“你看,我们把它隔离开进行受力分析,就会发现它受到三个力的作用,重力,支撑物对它的支持力和摩擦力,把支撑力和摩擦力沿水平方向进行分解,在竖直方向的分力之和与重力相互抵消,而水平方向,看着看着,重点来了•••••••”江岩第N+2次敲着桌子提醒眼前又不知在哪里神游的人。
“嗯,嗯,听着呢。”左音答得飞快,但还是挨了江岩一记结实的敲。
快要崩溃的江岩带着哭腔说道:“眼睛都没看过来听的什么听啊,你倒是专心点啊,我都要中考了还在替你恶补,你就不能有点良心听一听啊?就算装你也装一下吧!”
“好吧!”左音手捧脸颊,转过脸来看着被江岩分析得面目全非的图,一本正经地“装”着。
“水平方向因为只有支撑力的分力与摩擦力的分力,而物块与支撑物一起向右做加速运动,既然有加速运动那就必须受到力了是吧?”
“是的!”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物块整体受到向右的合力,摩擦力的分力大于支撑物的分力,这个可以理解?”
“可以的,可以的!”左音连声附和,心里却在问,“为什么呢?”
向是听到她心里的话,江岩叹口气,终于放下了物理书,“我认输了。”
自那以后,他确实没再强迫左音认真学物理,哪怕在见到左音物理卷子上那红艳艳的以1开头的十位数,也能坦然了。
而有一天,就是这个物理考试连二十分都上不了的小丫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跑到江岩面前,不无悲壮地宣告,“我要当物理学家!”
听到她这宣言,正在喝水的江岩一口喷了出来,呛了个结结实实,憋得一张素净的脸紫红紫红的。“你••••••你••••••你说什么?”
“我要当物理学家啊,怎么,不相信?”
“不••••••不••••••••”江岩怎么都忍不住笑,半天都换不过气来,“我得承认,你的幽默成功地把我逗笑了,这可能是你所有笑话中最有含金量的一个。”
左音恶瞪一眼笑得姹紫嫣红的美少年,撅着嘴巴反驳,“谁跟你幽默来着,人家说正经的呀!”
又是一场爆笑。“拜托,音音,我不能再笑了,嘴巴抽筋了。”
江岩是个寡言克制的人,左音常取笑他机器人都比他面部表情丰富,像今天这种豪爽的大笑,实不多见,抽筋完全有可能。这从正面反应了他此刻到底是有多愉悦。
“喂喂——”左音厉言相遏,“活该你抽筋,叫你不信任□□蜚声国际的大物理学家,天都惩罚你。”
“你觉得外星人登录地球和左音同学能成为中国蜚声国际的大物理学家哪个可信度要高一点?我选前者。”
“••••••你可恶!”左音气急败坏了。
“但你那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哪天外星人真登录地球了,带来了先进的文明,能助你一臂之力也说不定。但前提是你得非常幸运地碰到某个非常不幸的天外来客,最好还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这个倒霉蛋,这样他再来帮助你就不会有太大的来自于同类人的阻碍。电影都这么演。”
“你••••••你•••••你••••••”左音恼羞成怒了,不再争辩什么,拿着书就砸过来。
江岩被打得四处逃窜,但逃窜过程中仍不影响他那无比愉悦的好心情,他继续掰着左音救外星人的种种情节。
别看他安静时一板一眼,十足十乖宝宝,与左音斗起嘴来从不含糊,斗完混战这种男女对话的经典模式在他这也屡见不鲜,他甚至是带着一种享受的心态与左音斗,斗完被左音打得团团转。左音看透了他这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把戏,乐得人前跟他君子之交,人下斗得天昏地暗。但这次,情形明显不对。左音下手太重了,打得江岩无处可逃,最后还挨了一记结实的胳膊,红肿了一大块。
游戏变了味,江岩捂着胳膊刚要指责,却见左音先蹲地上嘤嘤哭起来。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下慌了神,看左音一抽一抽哭泣竟然心里似有小针扎呢。木讷的他不知女生需要哄呢,就干站着。等左音哭完了,他才捡起那本书,翻到背后,但见故事简介,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一本典型的只顾谈情说爱不讲科学依据的言情小说,男女主爱得那啥,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又因种种误会不能在一起,然而蓦然回首已是亡羊补牢,幸好智商堪称超过爱先生的男主(大物理学家)与xx年的闭关中发明了时光机器,用的竟然还是爱先生的相对论原理,回到那误会的开始,然后•••••••
“就因为这个你想当物理学家?”江岩一副“你有没有脑子”的表情。
左音气在当头,才不理他呢。
江岩想劝劝她(本质上就是哄,但天生笨拙,没办法,怪不得老朽了呀,啊哈哈),用脚推了推她,“这种书你也信,真不知道你那十三年的饭吃到哪里去了。时光机哪是这么发明的啊?还相对论!就算发明了时光机回到过去,那也不可能挽救什么了啊。因为根据相对论原理,如果我们能超过光速,那我们就可以追上逝去的时光,也就是所谓的回到过去,但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到过去,而只是回到过去的影像,也就是说,我们能看到过去的人事画面,但我们是没办法改变它,甚至触摸它的。明白了吗?”
这不劝还好,这一番刻板说教的劝词一出,左音闷在胸腔的一口气“霍”地爆发出来了,“就你聪明,就你明白,我就看这种书,我就信,碍到你这物理天才了还是怎么着啊?噢,我懂了,人家这不是有xx班的物理尖子xx大美女与之琴瑟交好嘛,人家那多聪明的呀,干饭都不吃进大肠而直接灌脑子里,厉害着呐••••••”
江岩的脸“唰”地阴沉下来,菲薄的唇紧紧闭着,幽深的眼眸定定望着,视线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他是真的生气了,他生气时反而面无表情。
左音无视他眼里浓厚的阴郁,添油加醋地嚷嚷开了,“怎么,说你那位不高兴了啊?不高兴那就走啊,去跟你那厉害的美女暗渡陈仓去啊,反正你喜欢干这个事啊!”
江岩转身就走。左音放声大哭。
这算是他们的第一个误会。因为是第一,两人怄起气来格外带劲,整整一个月谁也不理谁。弄到最后误会重误会,情况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是左音先低头,言归于好。
这场时光机风波过去了,但在某一个黄昏傍晚,暖风夕晖,睡思朦胧,呓语软思的时刻,它还有一个续。
时间说了,暧昧不过的傍晚,地点巨树之下,石板之上。天上有晚霞,有月影,地上有两个背靠背的人影。
左边的问,“嘿,你有没有兴趣当大物理学家啊?”
右边的说,“没有。”
左边的说,“不行,你得当大物理学家。”
右边的问,“为什么呀?”
左边的说,“去发明时光机。”
右边的没说话了,轻声叹息,拉起地上的人,用金老爷子的话描绘:待走得几步,那少年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未行多远,天色已全黑,少女未注意身边人脸上的异样,仍就欢天喜地地跟了去了。
左音的回忆到此处,饭吃得差不多了,期间碰杯若干,无关痛痒的往事回顾若干,欧文老爸几次说得感时溅泪,老太太老爷子也沧海桑田地感言了一把,但绝口不提左音那档子事的前世今生,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那些硌在每个人心里的疙瘩不过是不需言说的秘密,心照不宣就好。而江岩,这个原本应该突兀的存在,左音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迎接他抛过来的手榴弹,但他却无比和谐地从头镇定到尾,谁也不提到他为什么出现,谁也不劝他话和酒,就好像他的存在只有左音一个人能看见似的。
太安静了,越是这样才越诡异,大家像是在排演一场“你明白,我明白,但就是不捅破”的滑稽戏,大家(左安、安芝也在其中)克制压抑地演着,就等那个结局到来,好来一场意料之中的欢快收场。当然,左音不在知情者范畴,她是那个被安排的结局,带给大家欢乐的角儿。
不用说,这一顿饭她吃得她忐忑加困惑,好不容易挨到饭毕,众人哄散着涌向停车场,那整齐划一和不言而喻的和谐,让她再一次深感不安,只好咬了牙硬着头皮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