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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阔别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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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绿皮车第N次甩路边给K字头T字头的火车让路时,车厢里积蓄已久的怒气终于超过了民怨点,一时吵嚷的,叫骂的,冲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字母车吐口水的,这种时候,无论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婆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妹子,无不爆出一口精纯改良版的国骂,一方正国字脸长相酷似施瓦辛格但没人家那肌肉块的哥们冲外面呲牙咧嘴,恨不能来个擎天柱一百八十度摔飞那120千米每小时的抢道家伙,或者干脆让自己脚下这辆世上罕见的悠悠车瞬间变形,变出俩翅膀给一口闷气飞到目的地。
人人都为这辆见一辆车让一辆的绿盒子叫屈,大家都为自己的约会被耽搁了怒不可遏,尽管那只是个三缺一的约会。一时间,谁的时间都变得金贵起来了,好像袁庚老人家那句‘时间就是金钱’的至理名言在21世纪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变成了白花花的现实。
当然,左音是除外的。
她希望这车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能一慢到底,永远到不了站,就如八年前,同样的车次(甚至连车厢座次都相同),同样的期望。只是不同的是,八年前,B超检测下那团黑乎乎的象征她人生屈辱之最的肉团如今却有胳膊有腿地端坐在自己身侧,并如假包换的小正太,回头率百分之两百,连给了他基因的左音自己都诧异不已,怎么一不小心就给生出了这等俊俏小子。要是八年前抚摸着腹部纠结于灭掉自己还是灭掉它的那个少女知道了八年后自己的心情,再回想那时那刻的天塌地陷,怕是会笑的吧。
八年了,绝不算短的时间,虽不至于沧桑桑田,却足够让一个少女的苦大仇深化作一个微笑。至少,八年前自己绝想不到还有勇气再回到那被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地方吧?
她不甚明了心头的轻松是真的还是装的,不愿回去,但并不代表她不想回去,凭良心说,内心深处她对这次回去是怀着侥幸的喜悦之情的,那种专属于众叛亲离的逆子衣锦还乡的窃喜,那种一雪前耻的复仇者快感。她不复仇,她也不炫耀,她只要向他们传达出她坚定的不悔立场就可以了,她知道她会赢的,毫无悬念嘛。她有必赢无疑的砝码。
这个必赢无疑的砝码,自然就是江儿,她的天之骄子。且不说江儿小朋友那让所有老师心花怒放的聪明劲儿吧,单是他那秒杀所有观众的正太俊长相,就已经让她立于不败之地了,还不说江儿的聪明不只是体现在小孩子的聪明伶俐上。小江儿是懂事的,可能还是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吧,尽管左音一人分饰两角,既当温柔的阿妈,又当无所不能的超人老爸,极尽所能让江儿得到健康充沛的呵护,但江儿那清亮的大眼睛时不时晃过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阴影。他对事理的观察与理解能力远超越同龄人水平,对人则有着与生俱来的礼让与体贴。妈妈当然是希望孩子越懂事越好,但江儿做得太好了,每每看着江儿板着稚嫩的小脸提醒她这个迷糊的老妈,她的心里都会发酸。对一个刚过五岁生日的孩子而言,这些特质并不见得是好事。
所幸,江儿虽然渴望父爱,但并未因为缺乏父亲就有了成长障碍,他成长得很好,这点,左音可以拿她所拥有的一切担保。要不然,也不会真有那么多年轻女士对她羡慕嫉妒恨,江儿是她的底气,是她打赢一切战役的必胜法宝。
这么一来,她倒真的释然了,莞尔一笑,揽过江儿柔软的小身体,闭上眼睛,睡思昏沉,车上人的嬉笑怒骂渐渐模糊成梦境里的背景杂音。
一觉醒来,喇叭里乘务员那地方口音浓厚的话音传来,“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马上到达Q市站,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携带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左音摇醒怀里的江儿,时值正午,艳阳高照,阔别八年,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