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咫尺》鱼浅

2、第一章 将军以为乱

　　小玉竖起耳朵，正要细听，却见男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古朴的雕花木盒。木盒一开，青光暴涨，再一睁眼，眼前萧萧落木已化作深山野林的景象。天上是炎炎烈日，林中古木在强烈日光的照耀下，翠绿的树叶亮晃得似要滴出油来。
　　如此炎日的天气，若有风起，也只会带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丝毫不会让人有凉爽之意。
　　山下是通往济州的大道，大道上行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为首的男子骑在马背上，身上盔甲锃亮，发出金属质特有的冰冷光芒。那男子约摸三十岁，身材挺拔，一张俊脸轮廓分明。因策马寻了许久，却半点不见所找之人的行踪，男子一向冷酷的脸终于扬起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勒紧马缰，健马长嘶，停在一棵树下。端着一双如刀子般锋利的眼睛，望向方才从附近抓来带路的村民，冷冷道：“说，那群马贼究竟在何处，你二人休要再浪费本将的时间。”
　　见马上之人满脸不耐之色，李氏两兄弟不由面面相觑。大哥李大嘴不禁暗自懊恼，刚才他在村口遇见这只军队，听到有军爷询问是否有逃亡的马贼路过此地，便多嘴多舌的指了马贼的去处。本也就随口一说，却因此处地形复杂，那些军爷从外地而来，对此处不熟，又得知自己知道马贼下落，便抓了他两兄弟带路。
　　而现下走了半天，也没见着个人影。李大嘴生怕耽误了这些军爷的要事，心里也急得火燎火燎的，手足无措间，与那为首的男子目光相接，只觉那男子眼神冰冷，不由心生畏惧，忙低头吞吞吐吐道：“这……小人……小人的确看见那群马贼落荒而逃，往这边去了就，可现下他们在哪里，小人……真是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男子闻言不怒反笑，确是笑里藏刀：“不知道也敢给本将胡乱指点，简直找死。”说罢，将腰间佩刀一抽，片刻便要了结那两兄弟的性命。
　　那两兄弟祸到临头，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反抗只抱作一团，等待成为刀下亡魂。
　　危急时刻，队伍身后依稀传来一道女声，高声道：“刀下留人！”。
　　众人回望，只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骑着一匹骏马急急赶来。而那男子冷哼一声，只管不听，将手中大刀一挥。
　　马上的女子，似乎十分清楚他的为人，早料到那男子不会轻易罢手，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背，搭弓挽箭，射出的箭羽正好打偏男子的大刀。
　　男子顿生不满，也不管李氏兄弟，只调转马头，倒要看看是何人这般多管闲事。等那女子近了，众人才发现那女子以纱覆面，却也不奇怪。只因此地但凡女子外出，皆要以纱覆面。众人正待那女子下马，却见她只是驱马上前，声色平常道：“大人可是寇准寇大将军。”
　　随行人一听，立马呵斥：“大胆！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女子对旁人的呵斥恍若未闻，向寇准定眼看去，只见他眉峰紧皱，双目阴鸷，周围气氛随他一变，瞬间压抑迫人。
　　女子并不害怕，反而问道：“那大人可是在寻岐鸣山的那群贼人？”
　　此言一出，寇准终于动容：“他们现下在何处？你又从何得知他们的下落？”
　　面纱下，女子嘴角微扬，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启禀将军，民女听闻当今圣上，派将军前往岐鸣山剿匪。将那马贼打得是落花流水。后来得知那群马贼的残余势力往民女所在的村落亡命而来。便斗胆跟踪马贼踪迹。等将军人马一到。便为将军带路，杀他个片甲不留！”
　　寇准听那女子说道最后一句时，神情激动，心中的好奇代替刚才的不快，疑声道：“你一个弱女子，为何要孤身犯险，帮本将追查马贼的下落？”
　　女子眉心一皱，恨声道：“将军有所不知。民女乃是猎户出身，民女的丈夫更是当地出名的好猎手。我夫妻二人靠着打猎为生，日子本也过得和和美美。可哪知一年前，民女的丈夫路过岐鸣山时竟被那可恶的马贼害了性命。民女气不过，一心想寻机会，为民女的丈夫报仇。所以民女一听见将军要剿匪，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寇准听完缘由，似若有所思，片刻后便道：“既然如此，你就上前带路，不过……”他忽然上前，右手紧紧扣住女子的腰，伸手捏住她的下颔，迫使她仰视他，大手隔着薄薄的轻纱，温柔的抚过她的脸蛋，嘴里却说出并不温柔的话：“若待会本将一无所获，即便你是女子，本将却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本将的话，你明白么？”
　　女子被放开，当众被放狠话，也面不改色，骑着马儿走到队伍前，高声道：“将军请放心，民女绝不会让将军失望。大家在后面都跟紧了。”话音一落，人已策马奔出好远。
　　不多时，寇准等人就找到马贼落脚之处。双方展开架势，相互拼杀起来。而那些马贼，本就带伤逃亡，一番打斗下来，早已落了下风。
　　那马贼头目，见势不妙，丢下兄弟抢了马匹，扭头就跑。待寇准杀尽其同党，那头目早就跑至山道转弯处，只消片刻便可没了身影。寇准见状，不由骂道：“可恶，真是一群饭桶！还不给本将追！”
　　话音未落，那带路的女子早已放出箭矢，只听三支冷箭破空而出，追魂索命。远处那头目身子一颤，重重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待众人前去一看，只见三只冷箭皆中要害。众人不禁在心里暗自为那女子的箭术喝彩！
　　如果说刚才为夫报仇的故事只是引起了寇准的注意，那么最后露手的这身箭法，却是真的调起寇准的兴趣。
　　“身手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寇准凑到女子跟前，目光灼灼。伸手捏住她那双百发百中的手，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掌心，指尖轻佻的擦过她的手心。
　　女子见状并不躲避，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慌乱或者扭捏，举手投足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此刻她直直的盯着寇准道：“乱竹，民女名叫乱竹，将军你可记住了？”
　　结尾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问句，可是那种眼神，那种说话时的语气，无不使在场的人暗暗佩服，若是换了以前那些姑娘，别说是说话，就算是只站在他们将军面前就已经开始战战兢兢。
　　“乱竹。”寇准将那名字在嘴边念了一遍，心中已看中此女，眸色微微一动，道：“乱竹，为什么不拿下你的面纱，让本将军看看你的样子呢？”说罢，右手一抬，正要揭去那碍人的轻纱。
　　乱竹闻言忙偏头躲开，婉声拒道：“将军，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女子的容貌是不可轻易叫男子看去的。”
　　寇准一听，嘴角一沉，顿生不悦，正要发作，却听乱竹又道：“将军莫要生气，将军助乱竹报仇雪恨，不要说是让乱竹在将军面前摘下面纱，便是将军看中了乱竹，要带乱竹走，乱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不过乱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破了我家乡的风俗，还望将军体谅。”说着便当众反手大胆的握住寇准的手，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眼光。
　　女子的回应，使寇准一愣，他本以为这女子为夫报仇，必定是个忠贞刚烈的性子。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人意料。
　　寇准的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伸手一揽，女子便被迫紧贴在他胸前，他俯下俊脸，微眯双眼，语气不善道：“看来，你不怎么了解本将。”
　　怎么会不了解，乱竹在心里暗笑，脑子快速回忆起与寇准有关的信息。
　　鼎鼎大名的镇关将军，楚国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生平骁勇善战，却嗜血残暴，好勇斗狠。双亲已故，府中尚有一个不上进的弟弟，寇准对其十分娇惯。娶过十三位夫人，不过都已过世。你问为什么？因为这位寇大将军是个不折不扣的杀妻狂，属于娶十三位夫人，就要玩死十三个的那种类型。并且这种变态的嗜好，搞得朝廷上下没有一位官员敢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由此看来，大家应该也不难猜出。在楚国，不管是杀敌还是杀妻，寇大将军的战绩从来都是一路飙升，无人能敌的。所以，虽然寇将军生了一副好相貌，但楚国的女子，不管是青春年少的女子（严重患有虐恋情深幻想症的姑娘除外），还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只要听见寇准这个大名，绝对是避而远之，兼向上天祷告，千万别让这个变态看上自己。
　　想到这里，乱竹停住思绪，寇准有多可怕，她很清楚，但她却还是握住他的手，接下刚才的话，淡淡道：“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乱竹又岂会不知。可是乱竹也说过，即便是将军看中乱竹，要带乱竹走，乱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可你的丈夫才死不久，难道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外人说自己的丈夫尸骨未寒，乱竹就改嫁？将军以为乱竹会怕这些东西？”
　　寇准闻言大笑，只觉这女子实在很对自己脾气。当下便宣布道：“如此，你便跟本将回府。”
　　而令寇准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名叫乱竹的女子，在踏进他寇家大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会为他带来一场灭门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