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潇湘》糖萝卜

1、第 1 章 不过是一桩

　　初秋的暴雨，就这么突然而至，打在身上瞬间湿透。胸前的纱布也浸湿了，血迹缘着伤口氤氲开来。
　　多一步也走不动了，江远书就这么坐在黎家的院墙外，不远处的朱门紧闭着，关上时候狠绝的声音似乎还没有散去。不知道那门里面的人是不是在嘲笑着自己的不自量力呢？
　　地上很快积起了水洼，合着黄土变得污浊，而自己现在就浸泡在这滩污水里，仿佛被丢弃的垃圾，江远书有些自嘲的想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全部和这雨水一般清晰，让自己彻头彻尾的凉透了，身体，和心。

　　江远书闭上眼睛。其实，这样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街头的茶馆花上两文茶钱，说书先生就能给你说上一段类似的故事：原本两家世交相好定下了娃娃亲，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等待对方长大就缔结良缘。谁知男方家中被人陷害罢官，家道中落，大不如前，而女方却越来越富有。于是，当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穷女婿找上门来，就被岳父大人当面撕毁了婚约赶出门来。

　　多么俗套的剧情，每每听到都觉得好笑，可是放到自己身上，却又笑不出来。小时候待自己那么亲切、口口声声喊父亲做大哥的黎世叔，忽然变了一副势利小人的嘴脸，江远书心里很难过。父亲在世的时候那么信任黎世叔，母亲临终前嘱咐自己只要上京找到黎世叔，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一定会遵守信诺帮自己和凤娇完婚，也一定会帮助他洗刷江家的冤屈……父亲、母亲，这就是你们信任的人么？所幸的是，父亲当年罢官之后怕连累黎世叔不肯去找他，于是免受了一番奚落。还好，还好这般冷遇没有落到父亲的身上！

　　黎世叔的话说的决绝：江贤侄，老夫并非嫌贫爱富，只是老夫发过誓不会让女儿嫁给没有功名的人，算命先生也说过，我家凤娇是诰命夫人的命。如今你是罪臣亲眷，已经没有了参加科举的资格，老夫怎么能毁了凤娇的一生呢？贤侄，不是我说你，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读书还会做什么？如今没了家产没了功名，你拿什么养活凤娇？
　　而黎伯母的话更加让人难堪：难道你想要入赘到我家吃闲饭不成！男人做到你这份上，不如死了算了，没本事封妻荫子，还打算算计女家的财产吗？

　　够了！住口！不要再说了！我江远书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有骨气，不会、不会赖着你们！
　　抬起手挥散虚空中的声音，却牵扯到伤口，一阵撕痛。
　　伤得很重，那些山贼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自己没有死真的是意外。可是，如今活着又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盘缠也被抢走了，投亲无靠，自己，又真的像黎世叔所说，什么都不会，要靠什么活下去，更靠什么报仇雪冤？

　　不如，一死？是啊，死，……
　　想到这里，眼皮变得越发沉重，滚烫的额头也越来越沉重。

　　最后的意识，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