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滕六郎

1、初进宫

　　天启七年夏，御医院。

　　“午时过了张公公来宣，就把这药端去。皇后娘娘闻了那香终于打上盹儿了，等会儿估摸着该醒了。你再看看，还是老样子，开些安神的方子。”师傅在门边打着扇子道。
　　“嗯。”正是八月里，外头的暑气直蒸进来。
　　“别又心不在焉，上次我说的什么，外头的香料不好乱用。这次是歪打正着，燃了基福，娘娘睡了，要是醒来有个头疼脑热的呢？”
　　“我们丁香、茉莉都燃了，娘娘又不喜浓重药味。那香金贵着呢，好远的地方贡来的，我压箱底的。”
　　师傅忍不住一笑，拿着扇子拍我的头：“什么香都比不上皇后娘娘金贵，有个三长两短你小命不保。”
　　“唉，皇后娘娘哪有什么大病，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神不宁也是自然的遇上……”
　　“小丫头别乱说，公公来了，你去吧。”师傅厉声打断我，向我示意。
　　我一抬头，看见张公公身影远远地出现，应了一声，捧起食盒药箱迎了上去。
　　“文姑娘，咱走吧。”张公公一路小跑，额上全是汗珠，拂尘歪着连喘吁吁。
　　“嗯，走吧。”
　　我们穿过重重宫殿，方才到了坤宁宫前。我侧首，琉璃欲融，蟠龙交缠，一道道红墙之中，只有一片灰蓝泛白的天空。热浪扑面而来，一种压抑感如千斤巨石压上心头。

　　侍女扶着皇后喝下了汤药，又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道：“太医们都怎么说？”
　　我还以为端了药就完事了，跪在地上有些发憷：“回皇后娘娘，太医不能泄露皇上现时的健康状况，皇上的诊治……医婆也无权过问……皇后娘娘您还是先把身子养好，不要劳累过度了。”
　　皇后娘娘没有回答，我抬眼看了看，确是一脸憔悴，脸上竟然泪痕斑驳。
　　“本宫劳累？看着皇上缠绵病榻，力不从心，他才是真累了……也罢，你下去吧。”
　　我不敢多作停留，拿起药箱匆匆出去了。
　　“怎么样？皇后娘娘好些了吗？”张福全急急迎上来。
　　“还是师傅上午诊断时所说，只是心中郁结，并无大碍。心病还须心药医，皇上才是根……”
　　“哎哟文姑娘你小点儿声！”张公公只差没跳起来打我：“皇后娘娘最近听不得有人议论皇上，每日总要亲自去看望三五回，都说好些了。可我们都看得出来，其实……唉……”
　　我不禁疑惑：“张公公你真能唬人，方才练娘娘还问起皇上状况，怎么是不能议论了呢？”
　　“……大概是心里也明了，实在骗不住自己了……唉……”
　　我听这话，心里也是一片酸楚。
　　金银珠宝，宫阙楼宇，坐拥这整个天下，却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回来了。”师傅头也不抬，只要面对医书，她就自动无视任何其他东西。
　　我看着师傅瘦削的脸庞，常常有种很敬佩的感觉。
　　太医院三年选拔一次医丁，六年选拔一次医女，由医丁到太医是条漫长的路，成为医婆的路其中艰辛更是难以言喻。我八岁起就跟着师傅学医，五年过去了，我还是个小小的侍从医女，师傅双十年华已成为最年轻的医婆。

　　想着想着，忽然一片嘈杂，是那群太医们回来了。平时他们对我们无甚好脸色，我自然也不喜欢这群老庸医，坐吃山空的家伙，可是，皇帝病重，他们应该守在殿外，怎么全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啊。。。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