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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好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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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26年的最后一天,六岁的我在圣玛利亚孤儿院刚刚度过了伦敦最寒冷的圣诞节。
饭厅里的灯光很昏暗,我抱着柴火一样细的小腿儿坐在凳子上,握着勺子不停地搅合碗里从圣诞节以后越来越稀的南瓜汤。
另外一张靠近火炉的长桌上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捧着碗忙着往嘴里塞南瓜汤,窗外似乎还在下着雪,呼啦啦的风声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夫人,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哭。”
坐在火炉旁正在织毛衣的科尔夫人抬起头看到我碗里剩下的南瓜汤,皱着眉头喊道:“那是风的声音!莉莉娅——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搅合它了,你以为会有教堂天天送给我们南瓜汤吗?哦——瓦伊那,你的鞋子呢?是谁告诉你吃晚饭的时候不需要穿鞋子的?还是你把它放在汤里一起吃掉了?”
科尔夫人拎着织了一半的毛衣,表情严厉地走向隔壁的长桌。
那是风的声音——才有鬼!
我扔掉勺子跑下楼,推开陈旧厚重的木板门,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一下子就吹进了脖子里,冷的我打了个哆嗦。在屋外哭泣声越发明显,清脆而的洪亮的哭声划破了静寂的夜晚,还没有走到大铁门,我就看到在铁栅栏外那一片银白色的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我连忙跑过去,只感觉自己在寒风里快要冻死了。
雪地上躺着一个女人,黑色的长发杂乱地紧紧贴在消瘦秀气的脸上,她的脸色几乎和雪一样白,只有紧紧闭着的嘴唇是紫色的,她身上穿的是比我身上的旧袍子还要薄得多的长裙,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天啊!她冻死了吗?
而那洪亮的哭声是从她身旁黑色的似乎是包袱的东西里传来的,我伸出手想要揭开包袱,一只苍白的像是只有骨头的手猛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被那只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给吓住了。
“夫——夫人——您需要帮助吗?”我哆嗦着说出话来,下意识想要去掰开她的手,却又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好。
“Tom……Tom Riddle……”那个女人睁开眼睛看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话来,她的眼神很复杂,似乎饱含了哀求,期望,悲伤和绝望。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向那个包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里面躺着一个大哭不止的婴儿,皱巴巴的脸蛋挤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哭泣着。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我就爱上它了,它和孤儿院里那些又跑又尖叫的孩子们不一样,它看起来那么柔软和无助,需要我去保护,又带有那么强烈的新生的震撼。
它很小,小的我可以从两根铁栅栏的缝隙中将他抱进来捧在怀里,它的身体竟然还是温暖着的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呼呼。
“夫人,他叫Tom是吗?”我抱着孩子,靠着栅栏跪下来去看这孩子的母亲,她已经再没有力气说话,看着我怀里的孩子露出了一丝极黯淡的微笑来。
这个微笑随着她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凝固在脸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转过头对着孤儿院里面大喊:“救命!救命啊!科尔夫人——快来救救她!”
我的动作吓坏了怀里的小家伙,他在我胳膊里挣扎起来,哭的声嘶力竭,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用力抱着他大声的呼喊希望有人能够快点出来救他妈妈。我第一次那么高兴地看到科尔夫人的出现,即使她看到我时那瞪圆的眼眶和气急败坏的表情——
“莉莉娅,你在这干什么——天啊,你怀里的那是——哦!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情况,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随后更多的人从孤儿院里跑出来,大铁门被打开,火把映红了科尔夫人惊恐扭曲的脸,喧闹声涌进了我耳朵里,大人的,孩子的……我像失去知觉一样,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谁过来也不肯松开手,呆呆的看着有人将白布覆盖到那个可怜女人的脸上,将脸贴上他微凉的小脸,嘴里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Tom,Tom……”
Tom,你是我的小孩儿,是上帝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六岁的小孩,整日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给他喂汤,抱着他唱歌儿,哄他睡觉,不管大人怎么劝说都不肯放开那个孩子。我不知道这看起来是不是一件特别怪异的事情。总之科尔夫人和劳拉修女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似乎觉得我自从那晚看到一个人的死去之后就被吓出了毛病又或者是被魔鬼附身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更是连靠近我都不敢。直到几天以后,我拧着眉毛认真地说:“Tom是我捡来的,他是我的弟弟,我必须得照顾他。”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科尔夫人似乎认为我捡来一个孩子无疑是为这所贫瘠的孤儿院雪上加霜,她更加地不喜欢我,连带Tom一起。幸好还有好心的劳拉修女,她像我一样地心疼小Tom,教我要怎么样去照顾一个婴儿;不管其他孩子抱怨碗里的汤或者粥变少了,把剩下的满满两大勺子的食物倒进我的碗里。
Tom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他是孤儿院里最乖的小孩,除了饿坏了的时候几乎都不哭闹,有时候还会睁着黑琉璃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笑。可是我却一直担心,害怕房间里太冷被子又太薄把他给冻着,只喝米汤把他给饿着,又或是孤儿院里顽皮的小男孩儿会欺负他。
1月15号,Tom来到孤儿院的第十五天,我担心的事却还是发生了。
新年才刚刚过完,孤儿院收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帮助,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每天餐桌上多出来的一盆牛奶和晚餐时偶尔出现的肉汤。
小Tom下午喝完牛奶以后睡得特别好,结果一觉睡到天黑以后却给饿醒了,躺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把我心疼的不行却又手足无措起来。大家都已经睡下,厨房的门也早就关了,要去找科尔夫人吗?她肯定不乐意给我想主意,劳拉修女?还是算了吧,我实在不想这么晚还去打扰她。或许我能去厨房或者是饭厅里给Tom找点吃的。
我摸索着点着蜡烛,把小Tom横放在床的正中间,又用叠了双层的被子把他捂的结结实实,才脱掉鞋子踮着脚尖推开门。走道里一片漆黑,寒冷的风飕飕地吹着,只有蜡烛微弱的橘光笼罩着身前的一小片空间,我极快地走到饭厅,惊喜地发现长桌上居然放着一杯牛奶,牛奶杯被浸在一个装了一半温水的碗里因此还是温热的。天哪!我的上帝!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
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端着牛奶杯回到房间时,小Tom似乎已经没有在哭了,我放下蜡烛正要抱他起来喝牛奶时,才发现床上的小Tom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