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寒云》四方箫

4、四、何当共剪西窗烛 四、何当共

　　四、何当共剪西窗烛
　　冷月无言，用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的姿态注视着红尘中喧嚣的一切。亘古的岁华中，是它见证过了太多，早已麻木不堪；还是它厌烦了这尘世的一切，不屑于顾？
　　“来人啊！”岳白挤了挤眉毛，唤下人们过来，“把这个刺客关到大牢里去！”
　　下人们赶快过来拖走了那个黑夜的刺客。
　　“义父，你不要紧吧！”岳白扶住韩青的肩头，殷切的询问了一句。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始终都盯着那个正在被下人们带下去的刺客！
　　城主一拍桌子，一声闷响，震得酒杯晃了几下，他也变了脸色，厉声道：“岂有此理，竟然敢刺杀堂堂的羽骁侯！我定要彻查此事，否则侯爷的安危怎办！”
　　韩青摆摆手，脸色如故的说：“不劳烦城主了，此事我自己解决就好了。想来也是因二十几年前那件事而生的仇家了！”
　　谁也没注意到十四寒的表情。她失了神的坐在那，一言不发，思绪是不是又转到了当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如果那段岁月是个手指能触摸到的实在事物，她一定会用手捏的粉碎！可是，它不是，它只是个抽象存在的记忆，如烟似雾般缭绕在她的一生中，也会纷扰着她一生。它是个毒药，不会令人当场身亡，却会随着时光一点一点的开始生效，慢慢折磨着你，将你侵蚀的身心俱损！
　　……那是怎样顽烈的残酷啊！
　　“今日多亏了寒儿啊！”正在她神思恍惚之际，韩青冷不防的拍了拍她的肩，向众人夸奖着她。
　　城主也用佩服的眼光看着她，不由得道：“是啊，十四姑娘外表虽柔弱，但关键时刻也不逊好男儿啊！”
　　“今日也多谢少城主啊！他那一穴点的太及时了，和寒儿配合的实在是太好了！”韩青看了看十四寒，又看了看高然，最后同城主说：“我看寒儿和少城主这般默契，把我家寒儿嫁给少城主怎么样？”
　　十四寒和高然登时一愣。而后高然浅笑着凝视她，而她却低着头不看他。
　　“哈哈，好啊！十四姑娘如此出色，这样的媳妇我们当然喜欢啊！”城主笑着又喝了一杯酒，望向自己的儿子，“阿然，你可愿意？”
　　“呵，我自是很早就喜欢十四姑娘的，可是不知十四姑娘是否肯嫁我？”高然一双眼眸灿如剑光，紧紧看着十四寒桃花般的脸蛋，不觉会心一笑，再次问到：“十四姑娘愿意嫁我否？”
　　十四寒哑口无言。她面无欢喜的看着英俊的公子，他身材修长，体魄雄浑，目亮如剑，飘逸如云，和他……很像。她差点就奋起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他居然还有脸说这番话。毕竟只是外表像啊，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是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的，他不会要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望去，她经不住那带着期待的目光，又把头低下去，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高公子一表人才，十四这样的人配不起。”说完，她没有看任何人，径自离开了宴厅。
　　我不过是个被人抛弃的人，我是如此卑贱啊，一个女孩家居然主动向人家表白，可是人家不要我。我是个被人耍过的人啊，我被人抱过，吻过，我是如此的不洁，怎么敢让其他人来娶我呢！我已经没有资格让人来爱了。
　　高然一脸的惊愕，他也马上离开座位追了出去。只剩下城主和韩青相顾一笑，有希望啊！
　　岳白心里有说不出的哀戚，心想着不知道他会有多痛苦！那个他最爱的女子亲手划破他的胸膛，是不是那汩汩的鲜血也会因此而沸腾升华呢！
　　“义父，我——”酝酿了良久，他终于忍不住要说出他的想法，但是话没说一半就被韩青打断，韩青拿出了城主赠的镔铁刀，递到了他的手中，“岳白，这个给你，希望你能用这把刀接替我驻守着这个敦煌。”
　　他感受到了手中的份量，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还要极不情愿的说一声，“谢谢城主，谢谢义父。”
　　“十四姑娘。”高然终于在西院追到了她。
　　她叹息了一声，回身望着他，冷颜却又不失温柔的说：“你不该追来，我不值得你追。”
　　高然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柔声说：“我该不该追来，你值不值得我追，这些只有我说了算。”他的目光逼人至极，轻轻唤她，“十四。”
　　十四寒真真是怕了这种目光，当年那个人也是用这种目光掳获了她的心啊！她惊惶的要把肩膀从他的手下挣出来，可是她越是挣扎，他按的越紧，到最后居然死死的搂住了她。
　　她无措的呼吸着，越过他的肩头，她静静的看着沙与天合而为一远方。高然渐渐放松了手臂，双手拉住她的柔荑，也不顾她身体的颤抖，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那双湛湛的清眸以只差一毫的距离凝视着她，问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十四寒侧开脸去不答，再次挣扎着，低叱：“高公子，高然，你放开我！”
　　高然不顾她的挣扎，双手再次按住她纤弱的肩，慢慢慢慢地将胸膛压了下去……
　　十四寒极力躲开他慢慢降低的胸膛，身子不由向后仰去。她的身后是一个石头桌子，她双手抵住石桌的边沿，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然而他的胸膛越来越低，她越发感到了压迫力，手上一滑，瞬间半个身子被他按倒在了石桌上。
　　十四寒的呼吸陡然变的急促，她提起了一口气，才说：“高然，你想干什——”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由分说的贴上去吻住她晶莹的唇。
　　十四寒在那一瞬间瘫软。既然心已死去，身体还有什么好反抗的。即使反抗，那个人又怎么会知道！是选择己爱的人，还是选择爱己的人？就这样，两行清澈的泪水自她眼角徐徐的滑落。她闭上眼睛，任他炽烈的吻着，在她内心深处，应该是把眼前这个人当人了那个人，任他疯狂的吻着。
　　他的吻虽然疯狂炽烈，承载着满心的渴望，但是却温柔的很。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他仿佛忘了这是在她的家中，那样毫无顾忌的吻着！
　　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高然把她从石桌上拉起，含笑的说：“你被我吻过了，今生除了我，你不可以再嫁任何人了！”
　　十四寒的全身都在发凉，低着头，往下涌着泪。高然托起她的莲颜，委屈得道：“要你嫁给我，不是件这么悲伤的事吧！”他俯下身去亲吻她的眼角，用轻柔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呵气道：“十四，过两天我就会来娶你。”
　　* * * *
　　韩府的地牢设在北院的一间石室中，这个地牢曾经是韩青当将军时候为了关押俘虏所设，近些年来也少用，渐渐闲置下来。由于终年不见阳光，地牢的四壁早已布满了苔藓，整个空间笼罩着一层潮气，散发着令人做呕的霉味。
　　地牢里有两个牢室，中间用石头隔开。一个牢室空空如也，另一个牢室里正囚着那个刺杀韩青的刺客。牢室的门是木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材，一根根疙疙瘩瘩，让人瞧了着实堵心。室里铺着干草，应该是许多年以前置下的，被潮气浸得都有些发黑，隐约可见上面有灰黑色的小虫来回爬动。
　　刺客就卧在那上面。双手双脚被带上了沉重的镣铐，纵使他以前有多么好的武功，也是无法摆脱这副镣铐——因为这镣铐制造时加入了某种神秘的物质，这物质产于西域某个神秘的组织，此物质能使铁变的异常坚硬，无论是砍打，还是用什么奇异的内功都无法弄碎。
　　那刺客委顿于地，胸膛被十四寒的软剑划过的地方也结成血痂，蜿蜒着如同一条荒野穷志的血龙。披散的长发下，一张脸苍白如死，毫无生气，依稀还有些俊色，上面零落着一些纵纹——那应该是泪痕吧！
　　“吱咣”一声钝响，那地牢的大铁门突然被人推开，阳光倏忽透了进来，阴郁灰冷的地面上顿时现出一条光带。
　　被那阳光一照，刺客恢复了意识，蹙了几下眉，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无神的双眼，不仅木然，而且混浊。可是那双眼睛曾几何时是那样的炯若剑光！
　　“咣”的一声，铁门又重重的合上了，牢狱又恢复了往昔的黑暗阴霾。那刺客无力的盯着正朝他牢室走来的老者，虚弱的冷笑一声，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呵，是你。”
　　韩青也阴恻恻的一笑，负手走了过来，“不错，是我。告诉我，你是谁？”
　　那刺客不屑的一笑，手撑着地慢慢的坐了起来，狠狠的看着他，眼里陡然闪过一抹猩红，“孤云中。”
　　“孤云中！”韩青惊得大声重复了一遍，“你不就是那个中原的第一剑客，不过可惜已经败在了我养子的剑下！”
　　“哼！无所谓，我败给他无所谓。”孤云中身子倚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点表情也无的看着韩青，“你什么时候杀我？”
　　“杀你？哈哈！”韩青抚着胡子大笑，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孤云中嘲笑的望着他，困乏的眼神霍然变得狰狞，“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明白！”
　　韩青自己看了他一阵，才道：“你是二十几年前被我杀掉的叛军遗孤？哼，你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么？你要晓得，当年我杀他们，那是因为他们要背叛太祖！”
　　“呸！谁要听你说这些，说的自己好像很正义似的，我不是什么叛军的遗孤！”孤云中怒道。
　　“那你又是——”
　　“老爷，少城主迎娶十四小姐的聘礼刚刚送来，请您去查点一下。”正待韩青要继续问下去时，下人们有事打断了他。韩青遂离开了牢房。
　　“迎娶十四小姐的聘礼，她要出嫁了！”孤云中腾的一下爬到牢室门前，两手抓住那木柱，看着韩青离去的方向，心里突然痛了起来。
　　对不起。他又在心底对她说这句话。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我不能爱你，我不想伤害你！是我先放弃你的，可是知道你就要嫁给别人了，我无法忍受！十四，我真想让你知道我是爱着你的，五年来爱的越来越深！可是如今这局面，你我又将如何走到一起？！
　　“十四。”孤云中又把手轻轻交叠在胸口，衣服下那陈年的伤痛一瞬间突然爆发，灼烧着他的灵魂！
　　忘却吧，此生一遇，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还不如一个为参星，一个为商星，永世不相见！
　　是夜，十四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坐到了镜子前。
　　镜子中映出的女子白衣素颜，如玉似月，可怎么是一脸愁容！后天就要出嫁了啊，虽然她根本不爱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城主，但一个心如死灰的人还有什么好反抗的！喜欢的是那个人，可是他会来娶自己么！
　　想着，想着，十四寒打开了梳妆台上的那个小匣子，慢慢的取出了那个冰冷的箭镞，放到手心里，一遍一遍轻轻的摩挲着。
　　“十四。”她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背后温柔的唤她，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是他的。她蓦地回首，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灯如豆，疲惫的燃烧着。
　　原来是幻觉啊。她失望的一声低叹，低下头去亲吻箭镞上的血迹。
　　我就要嫁人了你知道么？就算你知道也是无所谓的！在你心中，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怎可以霸占你的全部的人生！
　　突然十四寒怔住了——那个人不就在她家的地牢里吗！他来刺杀她的义父，他很喜欢看自己伤心的表情么！他居然毫无顾忌自己的感受，五年前是，现在同样是！她真想这么质问他，到底他有没有在乎过她？
　　地牢的夜本就是冰冷的，再加上是秋天，更是阴寒。孤云中坐在牢室的一角，瑟缩得紧紧抱住了膝盖。此刻，他的嘴唇已毫无血色，白纸一般的面容上冷汗不断。
　　他没有睡着，而且清醒的很。慢慢遥夜，谁共忧愁？
　　牢门再一次被打开，白衣的女子提着一盏帛灯，脚踏着灰暗的地面站在了他的牢室前。抬起头的瞬间他就呆住了，呆得差点没了心跳和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发出声。
　　十四寒看着这个人，突然涌出一阵心酸。那个飘逸如仙的他，何以沦落至此！
　　“咔”的一下，牢室的门被她打开了，她就着帛灯微弱的光走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橘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恐怖，他觉得无法面对她，下意识的，他避开她的目光。
　　“伤还痛么？”十四寒屈下膝来望着他那道贯穿整个胸膛的伤痕问。
　　“哼！不要你管，既然伤我，有何必假惺惺的问，我最讨厌这样的人！”孤云中冷着颜冲着她说。
　　“谁要你刺杀我义父！”十四寒怒了，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为什么刺杀我义父？你以前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找机会刺杀我义父？！给我说！”她斥问道。
　　镣铐叮当一声响，他抬手挪开她的手，反问：“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十四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与彷徨，终于决定放柔了声音问他：“云中，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有没有爱过我！”
　　“哈哈！”他极度嘲讽的一笑，“江湖第一美人深夜至此，居然问一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她！哈哈，脸皮够厚！听说你要嫁人了吧，那么行为还不检点一下，如果传到你夫婿的耳中，恐怕影响不太好！”
　　“啪！”又是一个巴掌，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是温柔的，可是在他面前脾气又一次爆发了，只听她突然冷厉的说：“孤云中，算我看错了你！从此，我再也不会惦念你，你已经彻底和我无关了！”突然她抛出了什么东西，正好砸到他的脸上，“这个还给你！”
　　他用手接住，是那枚染血的箭镞。他也没有多想，突然一个弹指，箭镞穿过她提的帛灯的焰心，扑灭了那微弱的光芒。
　　十四寒丢掉灯，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到一声镣铐响，然后毫无防备的被他拦腰搂过去，她身子不受控的向前一倾，紧接着他的唇便压上了她的。那一刻，她差点失去了意识，头脑中一片空白。
　　他吻得很缠绵，仿佛带着那一肚子说不出的情意，同时却又那样凄凉，像一首悱恻的诗。
　　他的唇终于离开了她的，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云中，你——”
　　“哼！”他竟一手推开她，淡然的说：“江湖第一美人的吻也不过如此，不如就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下你可以死心了吧！”
　　“孤云中！你——好！”愤恨的吐出这一句话，她疾步的离开了这里，或许今夜她本不该来。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这一生他恐是再也看不见她了。那些伤人的话他不想说，可是他逼迫着自己讲出来。他必须要让她死心，他不能给她幸福，所以他不能让她心中再有他的位置。那一吻，是诀别，是他想让她给自己的今生留下的印记，他要把它带到来世。
　　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了那枚箭镞，狠狠的攥在手心里，“啪”，落下来了一滴液体，滴在这黑暗的牢室里。其实她没有看见，她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已泛起清澈的光芒！
　　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他那样痛苦不堪的眼神啊！是天的安排，还是宿命的指使？
　　“十四，祝你……幸福。”伴随着他泪水而出的，还有这一声喃喃。
　　* * * *
　　鞭炮声响彻了整个韩府，门楣上的红绸花迎风招展，火红的喜字刺的人眼睛发痛。站在外面的轿夫们吹着唢呐打着锣鼓。十四寒被喜娘盖上了红帕子领进了轿中。今天她要出嫁了。
　　锣鼓喧天的喜庆声音盖过了敦煌城中那风沙冷啸。坐在轿子里，她轻轻的摸着自己身上如曼珠沙华般鲜红的嫁衣，摸着摸着，突然紧紧攥住了它，华丽的衣服上顿时生出了褶皱。她死死的咬住红唇，好让那一眼怨泪不至于流出来。今天她出嫁，嫁给敦煌的少城主高然，然而此刻她想的不是高然，而是那个寡情薄意的负心人。
　　自己昨天说过了不在惦念他，可是她还是不自主的去想他，他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一生第一个爱的人就是他，她一生第一个恨的人也是他，她一生第一个伤害她的人还是他，她又怎么能彻底忘了他！他已经种在了她的心田。
　　“你、好、狠。”身子倚靠在了轿子的后壁上，她一拳捶在侧壁上，蹦出了这句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耳中听到的只有黄沙的冷啸。他是刻意不去听那喜庆欢愉的声音吧。憔悴的面容就如地面上散开的那一团团枯草，他侧着身子靠在牢室阴冷的墙壁上，轻轻的亲吻那壁上因为潮湿而生出的水珠，是在回味昨天那个凄艳的吻么？他还是放不下啊！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放弃她，彻底的放弃她，默默的在心中祝福她。可是，到了此刻他终于清楚的知道他不能完全的放下。在她一拳捶在轿壁上的同时，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的，他一拳捶在了牢壁上。
　　“这算什么，孤云中，大男儿说放手就放手！路是你自己选的！”他在心里说服自己。心真的好痛，其实我舍不下你。因为爱你，所以怕伤害你，如此矛盾，闯荡江湖如是年，我才发现我是如此怯懦。爱是一种承担，既然爱了，便不能退缩，原来一直做对了的只有你。
　　“哥。”在孤云中恍思之际，有人已经打开了牢室的门，那人竟然是岳白！
　　他一把扶起孤云中，用钥匙打开了他的镣铐，“哥，我来救你出去。”
　　“韩青那老贼呢，他知不知道你来？”孤云中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问。
　　“放心，他受城主之邀，去参加十四寒的婚礼了，没有人会发现，我来的很小心！”岳白突然感觉手上的份量又重了一些，孤云中忽然俯下身去吐了一口血。岳白吓了一跳，“哥，你、你没事吧！”他扶住他的双肩，然后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是不是病又发作了？”他另一只手点了点他身上的数处大穴，“你忍着，等出去了再说！”
　　孤云中在岳白的搀扶下向外走着，虚弱的说：“我的病是不是比去年在洛阳武会上被你打败时，又加重了一些？”他不停的眨着眼，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流下了浸湿了衣领。
　　岳白一边走一边的看着他，安慰道：“放心，寻遍天下神医，我不信治不好你的顽疾！”
　　“呵。”孤云中自嘲的一笑，气息微弱的说：“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可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哥，你说什么呢！不会的！你还要和我一起杀了韩青那个老贼呢！”岳白大声的说：“不许说这样的话！”
　　“我还没有和她说过‘我爱她’！我不甘心！我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啊！明明爱了，却怕这怕那！相爱就是要互相承受彼此的伤痛，如果重来，我一定毫不吝惜那三个字！”孤云中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开始不断的叨叨。
　　岳白看着这样的他，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曼声，“哥，她今天就嫁人了，这些话别在说了。”
　　孤云中霍然睁开了眼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岳白的手臂，提了一口真气上来，冲出牢门，纵身一跃，飞也似的不知去了何处。
　　“哥！”岳白追了上去，焦急的喊到：“你怎么乱动真气呢，你不怕加重那病么！”
　　花轿在高府门前停了下来，一声刺耳的鞭炮声唤回了十四寒的意识。她刚刚抬起头，轿门“啪”的被人踢开，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十四寒知道是高然来迎轿了。他牵着她跨过了地上的火盆，在旁人喧闹声中，她的头脑很乱，她觉得自己会昏过去。他牵着绣球的一端，而她牵着另一端，她一直都低着头，地上的红毯看的她一阵眩晕。
　　正位上坐的是韩青和城主。看到他们走过来，城主面带笑容的伸开手来迎接他们，韩青一抚胡子，笑看了一眼城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十四寒随着口令行礼，行完最后一个礼，她此生就是高然的人了，再也不能过以前那种挥剑纵马的日子了，从此江湖第一美人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最终会成为那些江湖男儿们心中永恒的神灵，一个传说。
　　高然英俊的脸上弥漫了笑意，他仔细的望着她，虽然隔着红色的喜帕，根本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他还是望着她。如一个信道者般虔诚的望着圣洁的神祗。
　　“夫妻对拜。”
　　他们都转过身对着对方，正要弯下腰去行礼。
　　“十四！”一个声音穿过了重重的人群，递到她的耳畔。她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来者蓬乱着头发，像是受了伤般不停的喘息着。
　　这样熟悉的声音，会是他么，怎么可能。十四寒心中一阵激荡，一把掀开了喜帕，扭过头去。
　　老天，真的是他！
　　他的眼神炽烈又执着，深情款款，那是他五年前离开她时，那个不甘的、一眼万年的眼神啊，这次，她终于看到了啊。
　　“十四。”他继续唤她。
　　“你来做什么！”而十四寒却是一声厉喝。
　　“对不起。”他慢慢朝她的走过去，“十四，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不会不嫁给他。”孤云中扫了一眼旁边的高然，期待着她的回答。
　　“啪。”十四寒再次扬手打了他。由于愤怒，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好过分，竟然来搅乱我的婚礼！”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猜测着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
　　韩青桌子一拍，脸色已经发黑，他最宝贝的义女大婚，竟然被这个试图刺杀他的人给毁了！如果知道会这样，他当日一定会在地牢里杀了他，当时要不是看在十四寒要出嫁了，杀了他太晦气，他一定要杀了他！
　　“谁放你出来的！你有什么仇恨找我韩青一人就好，别秧及其他人！”韩青怒颜道。
　　“当然，与你的仇恨我定要雪，但是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十四，我不能要她嫁给这个人！”孤云中强力压下五脏六腑疼痛，一手按着胸，坚定的说。
　　高然转身抽了宾客的一把剑，板着脸指向他，威吓道：“你不要胡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哼！”孤云中提了一口起，勉力的提高了声音，“我会怕你，我本来就好看，何需你使我好看！”随即也抽出了身旁一宾客的剑，做迎战状。
　　战斗吧！为了你而战，即使我死了，你这一生也恐怕再也无法忘记我了。我真的不想留给你这么大的伤害，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嫁给别人，我整整爱了你五年，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再也不属于我啊！所以，在我病发死之前，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始终都是爱你的，就像你爱的那样深，不，应该比你爱的还要深！
　　剑拔弩张的时刻。
　　十四寒冷颜站到他们两个人的中间，怒不可遏的说：“都给我住手！”然后她侧过脸冷视孤云中，“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里，那天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孤云中不听她的话，一把推开了她，然后一剑便朝高然刺来！高然的功夫不弱，很快便躲开了他，出剑攻击。两人从屋内打到了屋外，在一声声剑鸣中，高然开口说到：“弄得十四不开心，这就是你要的么！”
　　“要你管！”
　　这轮交战他处于下风，那个顽疾又发作了，痛得他身上软绵绵的，他只能不断的提着真气，来维持这场决战。可是越提真气就会越加强那病的发作啊！十四，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十四寒冷冷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决斗。
　　那个曾经剑出九州都为之震颤的人，怎么如今面对高然的剑却有些不敌呢？还有，那天他来刺杀怎么也那么容易就昏倒了呢？
　　在高然一个狠厉的剑招刺来时，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哇”的一口鲜血涌出，浑身像散了架一般不自主的前倾，正好穿进了高然的剑。“唰”，腹腔喷出一蓬鲜血，溅在了高然的新郎服上，比十四寒红色的嫁衣还要触目，还要鲜艳！
　　那是一腔为了爱而拼死挣扎，见证我们极限的沸血啊！
　　他最后一次提了一口真气，放声大喊：“十四，以天地为证，我爱你！”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孤云中表情一下子释然，握着插在腹部那把剑的剑柄，颓然的倒了下去。
　　来世再见！
　　高然惊异万分，他、他并不想杀了他啊！看着那个人煞紫的脸，他更是骇然，他这是中了毒啊，那种已经绝世二十年的慢性毒药啊！
　　那种毒药不会让人顷刻毙命，但是随着年月的增加，却可以让中毒者的肺脏溃烂，最后窒息而死！凭着他对全天下毒药的敏感，他知道他是中了绝迹江湖二十年的“七叶穿”。何人如此之狠，居然给他害了如此阴毒的毒药！
　　“大哥！”岳白提着大马士革镔铁刀而来，见到倒地孤云中，愤怒不堪，他先是在高然愣神的时候砍了他一刀，然后提刀跃到屋中，“韩青，你个老贼，我杀了你！”
　　韩青诧异，他的干儿子居然要杀他！他急急躲开那一刀，问：“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究竟谁何人？！”
　　十四寒此刻已经顾不上保护她的义父了，听到了那三个字她飞也似的奔向孤云中，不顾任何人的眼光，一把抱起了他，歇斯底里的唤着，“云中，云中。”
　　相隔五年，这个称呼终于再次从她口中脱出，可是却仿佛隔了一个轮回。
　　她紧紧抱住了他，生怕她一松手，这个人就会随着这大漠的沙风化为齑粉！眼泪一滴滴的滴到他的苍白的脸上，再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胸膛。
　　昔日横波目，今做流泪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差不多把一生的泪都流干了！她完全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高然，开始疯狂的吻着怀中那个人的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唇。
　　你真的好狠，那三个字我从你口中盼了五年，你竟然是当作遗言对我说出！你如果就这么走了，我会恨你生生世世！
　　仿佛是感受到了脸上的热度，孤云中慢慢的又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的人，他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轻抚她的面颊，就像五年前一样，他断断续续的说：“十四。对……不…….起…….我、我不是不……爱你，而是我……不能爱你。”
　　十四寒一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那个手冷若冰霜。她哭泣的看着他，又不断有泪滴滴到他的脸上，她喃喃着，“云中，云中。”
　　孤云中朝她笑了笑，把手从她手中拿出，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十四，别哭。还记得…….记得你以前…….对我表白…….的话么？今天，换我…….和你说。”孤云中提了一口气，仍是微笑着对十四寒说：“誓做…….一心人，与君……长相依。我如星儿……君似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留泪了，热泪划过渐渐冰冷的面颊，璀璨出令这十方宇宙，万丈红尘都为之痛戚的光芒！
　　“别说了。”十四寒抱住他渐渐冷却的身体，“别说了，说没有用，你要给我做到！”看着闭上了眼睛的他，她发狂的晃着他，“你给我醒来，醒来，光说有什么用，你给我做到！”
　　高然不觉也留下泪来，可是这不在看戏啊！他马上蹲下来，撕开孤云中的衣服，这时候，十四寒一挥臂拦住了他，“你要做什么！”
　　“我先输点真气给他，不然他可真的会死！”高然一掌推到他的背上，对她说。
　　十四寒猛的一抬头，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你是说他还有救？”
　　高然一边输着气一边肯定的说：“虽然他中了‘七叶穿’，但是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我，我师父是唐门中人，所以我对毒药也是非常精通的，我有办法救他！”
　　“中毒！他不是被你一剑刺伤而昏迷的吗！”
　　“他先前过来的冲力太大，我的剑早就断裂了，所以根本没刺多深。不信你看！”高然一手慢慢弹他的剑，那剑“喀嚓”一声断了下来，只有一小截还插在孤云中的腹部。
　　十四寒见此景，又是哭又是笑，弄的高然连连摇头。
　　岳白虽然武功不弱，但是他此刻面对的是一剑曾当百万师的韩青啊。没有花多大的功夫，韩青和几个护卫就已经把岳白制住。韩青动怒，能不怒么，他的义女竟然和刺杀他的人有染，还有他的干儿子竟然拿着他送给他的宝刀对着他的脖颈！
　　“你们到底是谁，韩青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们兄弟俩明知道送死，还拼命要杀我！”韩青抓着岳白的衣襟，那个生满了茧子的手不住的颤抖。
　　“哼！韩青，纵使我兄弟二人都不能敌你，你也会遭到报应的！认你做干爹，你怎可知，那是我大哥和我的计谋啊！去年我和我哥武会上相斗，也只是在切磋罢了，看看有几成把握能够杀你！”岳白的眼此刻竟然是可怖的红色，往日的书卷气全然不见了，他露出肃杀的表情，“你不是问我是谁么？若要论起辈分来，我和大哥还要叫你一声大伯呢！呸，你又算是什么大伯！”
　　韩青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口里说出的话，疑问道：“你、你是韩——”
　　“良是。我就是你二十年前杀死的亲弟弟韩笑的儿子，本名韩越白。我大哥就是韩云中。”岳白怒视着他，仿佛想用这狰狞的目光将他杀死。
　　韩青只觉得头痛欲裂，当年他工于心计，一心嫉妒他那个比他更有军事才能的弟弟，恐其出战大捷，迎皇帝喜欢。韩笑为人单纯，对这个哥哥毫无防备，于是便被他秘密害死。而后，他领着大军作战，战果非凡，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怎料他的一切恶举都被韩笑的妻子发觉，她悄悄的把韩笑的儿子韩云中和韩越白分别送到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大侠身边，为了能让他们有一天有能力雪仇！
　　就在她预料之内，韩青果然追问那两个儿子的下落，她不说，结果也被他杀害。
　　“人们都不知道你堂堂羽骁侯竟然干过这样卑劣的事吧！说出来，要被天下人耻！”岳白那一腔怒火骤然迸发，前额的碎发竟都立了起来，他一掌震开了韩青，马上抽刃对准韩青。
　　“哈哈，冤孽啊！我知道我当年太工于名利了，如今你要杀就杀吧！”韩青不动，默立于堂内。
　　众人惊异，纷纷要过来替韩青抵挡，韩青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干涉。
　　岳白纵起，一刀杀来，“韩青，你受死吧！”
　　在凌厉的刀光众人惊呼着：“侯爷！”
　　“且——慢！”在那一刀就要砍断韩青的脖颈之时，高然突然冲进来制止。他身上背的是负伤的孤云中，随着他而来，还有十四寒。
　　岳白扭头，看见他正背着孤云中，声音不由紧张起来，“你想怎样，放了我大哥，是汉子就不要拿我大哥做人质！”
　　“岳白，如果你不想让你大哥就这么死了，那么快放下你手中的刀。”高然劝慰道。
　　“高然，我敬重你，你最好不要要挟我！”
　　“他没有要挟你啊，因为只有义父知道是谁对他下了毒啊！如果不找出这个下毒的人，云中就会死！”十四寒哭哭啼啼的说。
　　岳白那一刀没有砍下去。
　　十四寒扑到韩青面前，跪了下去，哀求，“义父，我不孝，可是我就是爱他。请义父告诉寒儿，到底是谁给云中下了毒！”
　　韩青一把扶起了她，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两个字：“是我。”
　　十四寒一下子傻掉了，但她不会忘记救孤云中，“那请、请您救救他！”
　　“十四寒，你傻了吗，他下的毒，他会救么！”岳白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个样子，喝道。
　　“你怎知我不会救，既然寒儿喜欢他，我死也得救他！”韩青徐步向高然，“解药除了我的血，其他的草药你找得到吧！”
　　“是。”高然点点头道。
　　“那么找间屋子吧。”韩青吩咐道。
　　* * * *
　　大婚的当天竟然发生的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有很多人都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是却被城主遣退了。
　　高然配出了‘七叶穿’的解药，十四寒亲自喂孤云中喝了进去，高然用内力帮助他化解，现在孤云中睡了一天一夜还没有醒来。看到这对情侣终于有机会在一起，众人都识相的走开了，虽然高然想多陪陪十四寒，可是他知道他不应该留下来，昨天他的婚礼被搞杂了，可是看到十四寒痛彻的模样，他现在只希望孤云中没事，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虽然岳白也想留下来照料大哥，但是，看到卧在床前的十四寒，他走了出去，还是多给他们留一点时间吧！
　　人都出去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他的床前。她轻轻的用手抚着他额前的碎发，握紧他的手，深深的凝视着他。
　　这次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么，他说过他爱我啊！有他这句话足够了！
　　差不多又到了换药的时间，十四寒拿来了药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然后掀开被子，轻轻的解开他的上衣。除了高然刺的那个伤外，他的身上还有一处剑伤贯穿了胸膛，犹如一条龙。那是她划下的啊！她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生怕会弄疼他，可是上到胸膛的正中，她仿佛被针刺一般的停下了，那个早已变成了黑色的箭痕，不仅刺痛他的心，同样也刺痛了她的心啊！那是她曾经灌注了所有怒意拚力的一箭啊！
　　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胸膛上，她用手按着那个疤痕，看了很久，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胸膛。
　　“十四。”就在刚刚亲吻上的时候，突然有人伸手搂住了她！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到孤云中苍白的笑脸。
　　她就那样带着泪笑了出来，也顾不得擦拭，看着他，“云中，你醒了。”
　　孤云中用手撑起身子，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十四，我爱你，我爱你。以前我不肯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我有病，而且会死，我不想让你担心。你这样美，全江湖的男儿都喜欢你，我也是男儿，又怎会不爱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十四寒也紧紧的搂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柔柔抚着他的胸膛，“你真傻。即使那样你死了，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我可以随你一起死。我只是怕有一天你死了，我们还没有真正爱过。”
　　“对不起。”孤云中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说完，便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十四寒一拳捶在她的胸口上，埋怨道：“你就会说对不起。”
　　“哎呀，痛啊！”孤云中大叫起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伤！”十四寒连忙低头道歉，轻轻吹着他的伤口。
　　孤云中弯眉一笑，一手缓缓拍着她的肩膀，“还说我，你不是也只会说对不起么！”
　　十四寒仰头看着他，他的脸真的好英俊啊，即使脸色是苍白的，但是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唇，美的没话说啊！
　　孤云中也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突然问：“我好看么？”
　　十四寒不假思索的顺口答到：“好看。”谁知上当了，她好气的掐住他的脸，“坏蛋，当年就是这一句话害的我好迷恋你。”
　　“瞧你那花痴的样子！”孤云中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然后慢慢抬起了她的弧度优美的下巴，用迷人的笑容对她说：“十四，我想吻你。”
　　“色狼！”虽然口中说着人家是色狼，但是她还是把她那晶莹的嘴唇送了上去。
　　嗯，一个花痴，一个色狼，还真是绝配！
　　过了一会，高然和岳白突然进门来。高然一进来就脱下他的新郎服，大嚷着，“让位了，让位了。”然后高然和岳白就联手把那新郎服给孤云中穿上了。
　　孤云中看着身上歪歪斜斜的新郎服，“这是干什么？”
　　岳白一把拉起了他，坏笑道：“干什么，拜堂去啊！快走！”
　　十四寒昨天结婚的嫁衣还没换下，亦一把被高然拉起来，“走了，拜堂去，不过不是和我，是和他！”高然指了指刚刚从床上拉起来的孤云中。
　　“我不去。”十四寒害羞道。
　　其他人吓了一跳，惊呼；“啊？”
　　然后高然奇道：“十四，不是和我拜堂啊，是和你为他哭得死去活来的孤云中啊！”
　　“我知道。但是他还没有向我求婚，我怎么能这么便宜就嫁给他呢！”十四寒噘起小嘴冲着孤云中说。
　　孤云中辩驳道：“我哪有，我那天不是说过了么！”
　　岳白都等得不耐烦了，插嘴道：“哎呀，大哥，再说一次你会死啊！”
　　“不许说死字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高然拍拍岳白的后脑勺。
　　孤云中此刻走过去，拉住了十四寒的玉手，曼声道：“听好了啊，恕不重复。”然后清了两声嗓子才开始说：“誓做一心人，与君长相依。我如星儿君似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高然迫不及待的道：“好了，这下可以走了吧，快走了！”又不是你结婚，你着什么急啊！
　　于是，高府再次想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证婚人仍是城主和韩青，只是新郎却换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典礼结束，十四寒和孤云中被人簇拥着送进了洞房。那夜，朵朵烟花绽放出大片的绚丽，一瞬间迷醉了所有人。孤云中慢慢的挑开十四寒的喜帕，心中真是有太多的感慨，差点哭了出来。
　　十四寒含羞带笑，脸颊嫣红，就和天空中那纷呈的烟花一样醉人。从此，江湖第一美人就真的不是一个人了，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第一美人从此将会以传说的形式存在了。
　　孤云中牵起了她的手，好温柔的道：“娘子，我们来喝合卺酒吧！”
　　十四寒顺着他的意，起身说到，“好的，夫君。”
　　若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经历过那么多的他们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孤云中和十四寒坐在桌前，互相挽着胳膊喝着合卺酒，那一刻的甜蜜，可以融化千里冰封啊，连着秋夜不知怎么也温暖了起来。
　　浮花浪蕊俱尽，落叶归根，与君共剪西窗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