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琉璃》瓷诺

2、前世•琉璃一 前世

　　前世•琉璃

　　一
　　千年前，扬州城。
　　我叫琉璃，是扬州城大盐商顾家的二小姐，我有一个孪生姐姐叫青瓷。我们姐妹几乎生的一模一样，泼墨的长发，陶瓷的雪肌，云霞的脸颊，还有朱色的双唇。唯一的不同便在眼睛，姐姐的瞳孔如夜色般浓黑；我却生着狸猫般淡金瞳孔，加上眼角的一点血色泪痣更添怪异。在扬州城中，无人不知顾家姐妹，只是，青瓷是倾国倾城，闺房外提亲者络绎不绝。而我琉璃，是妖惑众生，闺房外门可罗雀。我和青瓷的生母在看到尚为婴孩的我睁开淡金双眸，以为生了妖怪，受惊晕倒，引发产后抑郁症，不久便长辞于人世。
　　狸猫金瞳，血色泪痣，出生即克死生母，各种原因叠加再加上伟大的想象力使我一度成了扬州城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妖怪。
　　这些年爹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又或者是姐姐青瓷名声过于强大，扬城有关我是妖怪转世的传言似乎已经无人提起，不，是有关顾琉璃的存在已经无人记起。我一直在顾宅一角的“清婉阁”长大，我接触的人只有姐姐和爹爹，爹爹也极少出现，每次爹爹前来说话从不超过五句，神色从来冰冷，目光更未曾在我身上停留过。是了，他是该恨我的，毕竟我“克死”了他今生最爱的女人。不过姐姐就不同了，青瓷很疼我，她从小和我玩，把爹爹赏的衣物首饰偷偷和我分享。青瓷常常搂着我讲故事，和我讲爹爹其实有多爱我，我们的“仙子”娘亲有多美。所以，我坚定地认为，青瓷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随着时光流逝，转眼我已在青瓷的呵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此时的青瓷早已声名远扬。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见一眼青瓷而不远万里来到扬州。因为青瓷不仅容貌艳惊四座，舞技更是绝世无双。
　　每年正月初六，父亲都会在城中最有名的“醉仙楼”大摆筵席，届时不仅扬城中的达官贵人会携家眷前来赴宴，父亲生意上的好友也会不远千里来此畅饮。吸引他们来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而是在每年宴席的最高潮，顾家千金青瓷都会献舞一支。值得注意的是，顾小姐舞的不只是寻常的水袖，顾小姐是在传统的女子柔美的舞蹈中加入舞剑，刚柔并济。
　　这年，又值顾家年宴。台上的青瓷姑娘一袭素色纱衣，只在衣角绣着朵朵青花，精致而不轻佻，典雅而不刻板。裙角随着曼妙舞姿肆意飞扬，蒙住整张脸的轻纱后少女绝美的面容若隐若现，空气中都散着阵阵清冽的冷香，将众人的心生生地拴住。少女纤纤玉手中的剑，受美人柔情的浸润，这剑也是至刚，至柔。剑气里既有凛然豪情，又不失婉转柔情。婉曲舞动的百转千回，忽而恰到好处的刚硬一击，无不展现着舞剑之人的剑法上乘。一头瀑布秀发只轻轻挽起，发间斜插着一支淡金祥云琉璃簪，光照下闪着熠熠光芒，流光溢彩,夺人心魄。一曲舞毕，剑花一挽，优雅地一个万福，莺歌般的声音不起波澜地响起：“小女子顾青瓷，献丑了。”缓缓退下。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下一刻，掌声雷动，叫好一片。此时，顾青瓷也已摘了面纱浅笑着坐在主桌的顾老板顾豪身边，觥筹交错间，顾老板来年几桩大生意又敲定。“顾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皇上身边的贵妃也不及顾小姐一分。”奉承者有之；“顾老板，不是老夫自夸，小子也算有些才学，尚无妻室，你看……”提亲者更有之；“……”呆滞无语者，最多。“青瓷还想多陪在爹爹身边几年。”美人羞涩地开口，清脆的音色立刻令众人沉醉不已，并没有人留意到顾小姐发上的琉璃簪不知何时消失了。
　　醉仙楼，天字一号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静坐在铜镜，青花素色纱衣，松松挽起的秀发，发间斜插的琉璃簪，分明是刚刚台上舞动的仙子——青瓷！不对，这是青瓷的话，那顾老板身边的是谁？！我缓缓抬起手，一把扯下面纱，看着镜中人淡金的瞳孔，皱着眉将面纱揉成一团，吐出一口气“吁——这玩意儿要憋死本姑娘么？”没错，是我顾琉璃。刚刚台上舞剑倾倒众生的，是顾琉璃，优雅说着“小女子顾青瓷，献丑了”的，还是顾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