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曾经来过》言

5、第5章

　　魏晨接到新娘的电话的时候，心里是有点惊讶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和盘托出，什么细节都不会遗漏，却想不到，挂了电话的瞬间，自己的心里居然那么一丝的惶恐。

　　也许，他不该说，也许他不该做，也许，苏醒和李霄云都不希望他魏晨有什么动作。

　　是啊。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他还是这个样子？

　　魏晨反复开合着手机，笑自己那个异想天开的决定。

　　还是算了吧。

　　于是，起身去了新娘约他去的那家店。

　　新娘坐在眼前，安静的对着他笑，笑的魏晨再也笑不出来。

　　然后，新娘说，“我都知道了。”

　　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娘笑了笑，“其实我一直知道，只是一直装糊涂。你也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模糊很多的。”

　　魏晨点点头。

　　新娘接着说，“你知道吗？我送请柬给她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个时候，我居然什么感觉也没有。虽然没有伏罪感，可是奇怪的是居然觉得心里有那么点释然的落寞。然后，我就想，也许他和她之间真的也就那么简单，我其实也不用那么在意。可是，后来，你们来了，你们一起来了，我就看见他那么无所谓的笑，我真的以为我会很开心，可是，居然，有那么点难过。再来，我找到一些东西，一些不应该被找到的东西。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能再糊涂点，可能我就真会自私的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就是奇了，那些东西愣是把我心里所有的想法全部的倒了出来，我想，我应该能接受他心里的秘密，我想我能包容他没有我的过去都是她的痕迹，可是，我好象做不到。”

　　新娘抬眼，还是在笑，可是笑的有点自嘲，“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他，能不能爱到那么一点点的位置，能不能做到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于是，我就问了阿姨很多之前的事情。之前没有我的事情。”

　　魏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她，可是，却觉得有些东西，是他人不能介入的领域。于是，他只能听，安静的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其实，那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我以为我会不在意，我以为我能继续爱他，可我发现，我不能。”

　　这个结局是他希望看见的，可是为什么现在看见了，却觉得这么的悲哀？

　　“我想，也许我不够爱他。不够爱他爱到那只是‘应该的正确’，不是‘必然的选择’。我发现，我也许真的不够了解他，不够了解他心里的渴望心里的坚持。我能给他一段幸福的婚姻美满的生活，可是，我不是那个和他灵犀相通的人。”

　　魏晨低头。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很残忍，他觉得他应该阻止眼前这个女子最后的决定。可是，他发现，他不能。因为有段感情错过了七年，因为有段感情隐忍了七年，因为有段感情在角落里被所有的人尘封了七年，因为有段感情渐渐消磨的没了痕迹只剩遗憾。

　　对。也许那段感情，如今不是那般模样，也许真的洗礼之后成了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幽幽。也许，他和她之间，真的只剩所谓的知己相惜。

　　可是……

　　不甘。满心的不甘。

　　他魏晨相信，所有的人都不甘。

　　所有的人都要清楚的听见那两个人最后的定义，所有的人都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真是知己……

　　魏晨闭眼，心里一阵顿痛。

　　如果真是知己，那就做永远的知己。不过错过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不会撕心裂肺，不会肝肠寸断，尽管，也许所有的人都会悲哀都会遗憾。

　　然后新娘笑了笑，拿出一封信递给了魏晨，“帮我给她好吗？”

　　魏晨看着那封信，没有接过，他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问，“你有什么打算？”

　　新娘笑了笑，“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不必担心。Allen那边，阿姨会帮我说明的。”

　　魏晨点了点头，接过那封信。

　　“谢谢你。”

　　新娘明白魏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白这是魏晨代替所有的人对她的感谢。

　　她笑着点头，接受这份感激。

　　街道，依旧的风景。

　　Allen，也许，我不是不够爱你，而是，我不够爱这些年眼前那个我从不曾了解的你。

　　真让谭维维说对了，这婚结不了。

　　苏醒看完那封信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其实应该是觉得天翻地覆，可是，他没有这样的觉得。

　　他只是问阿荷，“她对外面公开什么消息？”

　　阿荷看着他一脸的平静，“不清楚……”

　　“和我没有关系？”苏醒笑了笑，却有点苦涩。

　　“是，她说所有的问题都不会让你承担。”

　　呵呵。

　　苏醒笑了笑，觉得自己在笑。可是他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那么的咸，那么的涩。

　　“她真傻。”

　　阿荷转身，“有人比她更傻。”

　　苏醒望着头顶的日光灯，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泛冷，却一点一点的因为什么在晴朗起来。

　　手里的信纸被他纂的死紧，看的清楚的只有一行字――

　　Allen，不要对外界做任何回应，这是你欠我的。

　　呵呵，谁才是真正的傻瓜？

　　李霄云看完手里的信，“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不告诉苏醒？”声音泛着冷，一丝温度也没有。

　　魏晨还是笑，“我为什么要阻止？这就是我希望的结果。”

　　李霄云抬手，一个清晰的掌印印在魏晨的脸上。

　　魏晨还是笑，望着李霄云不说话。

　　可是，他却是感谢这一记耳光。至少，这能让他心里好过点。

　　“你以为我和苏醒会感谢你们？你以为我和苏醒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你们不想，你们也不会感谢我们。

　　可是，霄云。

　　七年了，总该对自己，对苏醒，对我，对这七年里那些人的隐忍有个交代吧？

　　魏晨望着她，“我们谁也不稀罕你们会给我们什么结果，但，至少，不清不楚这么七年，最后到底是什么，你和苏醒，心里最清楚！”

　　之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李霄云却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婚礼前一天，各大网络报纸纷纷刊登出醒目的标题。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所有的人都希望找到苏醒问个清楚，可是却都是不得其门而入。

　　当年的13太保已陈楚生和魏晨为首，媒体各个被挡了回来。

　　刘惜君找不到李霄云。

　　苏醒安静的翻看网页上绘声绘色的分析真相，心里一片无声。

　　外面真是已经天翻地覆，而他苏醒此时，却意外的心外无物。

　　DAN站在他身后，“她好象出国了。”

　　苏醒关了网页，回头，眼里平静的没有风浪，“是吗？”

　　DAN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叹气，“明天的婚礼只有张杰，你要出席吗？估计媒体一定会想要一个说法。”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苏醒起身，“她安排的这么齐全，布了一个这么大的战场，就为了让我苏醒以后还能在圈子里安身立命。”苏醒走到一边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情景，“我都想到明天他们会写些什么，说我多么多么的伟大多么多么的可怜，说我爱错了人，说我信错了人，说我多么多么的宽容，说我能原谅一个这样伤害自己的女人，说……”

　　“Allen！！”DAN一把拉过他，“你这个样子，是她要的结果吗？！！她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是苏醒！！”

　　“是啊，我是苏醒，一直都是苏醒。”苏醒笑了笑，推开DAN，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自问自答，只是言语之间满是无从宣泄的自责，或者是，疲惫，“可是，原本应该的，为什么现在成了她一个人的承担？”

　　苏醒注视着眼前多年的好友，笑的分崩离昔，“是我对不起她。为什么最后到成了她成全我？”

　　DAN别开眼，不知该说什么。

　　他曾经觉得苏醒死倔脾气一如无法救药的蛮牛，后来他才发现原来那不过是苏醒坚持保护自己心里最后防线的决绝。他曾经觉得苏醒说话做事宁愿得罪别人也要成全一切对他而言绝不能妥协让步的东西，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苏醒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要让爱他的人受伤。

　　苏醒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张开双臂为那些爱他的人驻起层层屏障，却忘记他自己是否会受伤。苏醒总是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因为他人给的爱让他无以回报。

　　可是苏醒，你忘记了，你也会难过你也会心疼你也会寂寞你也会无力。

　　你没有错的时候，你为保护别人甘愿承担一切是非，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保护别人的时候，别人可曾不想同样为你而战，张开双臂为你驻城挡雨？

　　那些流言匪语，那些漫天伤害。

　　苏醒，这世界上，无力偿还的不是这些，而是你永远辜负自己还不起的情债。

　　可是，苏醒，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苏醒，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你可不可以，爱自己一点？

　　“她成全你，是成全你的心。Allen，你问问你的心，那里，到底是什么人？”

　　苏醒笑了笑，酒窝有点遗憾，眼睛有点悲哀，“怎么？难道所有的人都以为经过这些年，那份感情还是一样的没有改变？你们怎么就以为我苏醒就爱李霄云？你们怎么就认定，李霄云爱苏醒？”

　　苏醒坐下来，望着手上的胎记，轻轻的说，“那是爱吗？”

　　我又真的爱过李霄云吗？有多爱？

　　李霄云呢？她爱过我吗？

　　如果爱过，为什么最后我们会选择今天这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爱过，又是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青色的胎记安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它一直就是有生命的个体，代替了苏醒回答这些纷乱琐碎的问题------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原地，一直不曾拒绝过什么。如果她真的有那么一丝的在意，就不会说什么要的只是知己。

　　苏醒突然就笑了。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却是真的觉得可笑。

　　原来，他和她只是曾经爱过。原来，他和她只是如今没了相爱的可能。

　　不是不爱。而是……

　　终于明白，彼此在意的，只是一种感觉。

　　无非与爱情相关。

　　怎么到了最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怎么到了最后，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霄云坐在广电门前，安静的看着来回进入的媒体。

　　没有人注意到她。

　　因为她是如此的随性，短发，T恤，仔裤，板鞋。

　　她没有化妆，她没有显示出她在舞台上的光辉和锋芒。

　　所以，怎么会有人注意到她？

　　如同很多年前那样，谁也看不到她。

　　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

　　好象苍茫，好象孤单，好象寂寞，好象不确定的温存。

　　她望着广电大门前的某处地方，眼神幽幽。

　　“霄云，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有个人笑的有点狡捷，眼里藏着一丝轻微的试探和掩饰，那样的不正经的问着自己。

　　她笑了笑，想，那时，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她回头望着他，感觉到心里有什么突然被触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其实，她那么了解他，所以，她清楚的能看见他眼里的那一丝痕迹。可是，为什么那时候，她会对他说，“我们会在一起吗？”

　　因为她怕。

　　因为她太了解他，也太了解她自己。

　　她和他都是那样的倔强，固执，坚强，聪明，得体，隐忍。

　　这样的他和她，这样的他们，都是一身的骄傲，一身的锋芒，一身的菱角。所以，他们谁能为了谁迁就让步一分一毫？

　　然后，他走过来，对着自己，慢慢低头，距离掌握的刚好，她看见他凑尽的酒窝，她看见他闪烁银河双眼，她听见他说，“不然，我们试试？”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答应的。她想试试，她真的想试试。

　　因为眼前这个人真的太美好，美好的像是一个梦，她想试着去抓住这个梦，她想试着去拥有这个梦。

　　可是，瞬间之后，她猛然想到，那时，他和她的梦想，他和她的理想，他和她的愿望，他和她的坚持，他和她的音乐……

　　于是，她推开他，别开脸，“苏大帅哥，你是被网上‘醒云王道’给糊弄了吧？在这里拿我寻开心来了？”

　　心，在那个瞬间，居然，有那么一丝疼痛。

　　她想，那时的自己，或许真的已经对这个人，没了分寸。

　　他眼睛里什么黯淡了，却无所谓的眨巴着眼睛，带着孩子的委屈，“我Allen SUU的王道多了去了。霄云，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证明一下我的魅力天下无人能及吗！”

　　冷笑话，冷笑话。

　　那人只要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会用冷笑话来掩饰他那份无措。

　　呵呵。

　　她真的那么了解他啊！

　　“偶像派，你还不至于自恋到和另外一个自己谈恋爱吧？”她学着他的样子，也说了一句冷笑话，来化解眼前那份被定格的什么东西。

　　她推开的，是他的认真，他的心。

　　她得到的，是他的知己，他的关心。

　　苏醒……

　　她恍惚的抽身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脸上居然有一丝湿凉。

　　怎么会这样呢？

　　这是遗憾还是悲伤？这是心痛还是苍茫？

　　苏醒，我们就这么错过了吗？

　　那为什么，现在我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居然是这样的感受？

　　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感受？

　　苏醒……

　　我不后悔那年亲手把你置于一边，就如同我不后悔现在在这里再心痛一遍。

　　苏醒，你爱过我，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是你真的爱过我。

　　苏醒，我也爱过你，尽管你不承认，但是你真的知道我爱过你。

　　却只是在曾经，只是在记忆。

　　有人说相见不如怀念，可是我们却被怀念摆了一道，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徘徊了这么多年，消耗掉了当初，磨损掉了可能。

　　徒留默契使然的眼角眉梢。

　　当你能看见我心里对当年的感谢，当我能看见你心里对当年的释怀，所有的过往都随着我们每一个眼神的交流，每一个点头的频率，渐渐尘封珍藏了那么那么多，就好像你不再对我提这些年你的等待，就好像我不会对你说这些年我的抱歉。

　　因为我们太懂彼此。因为我们那样的错过。

　　苏醒，我知道你知道我所有的挣扎难过心情起落，就如同我明白你明白那所有结果的万千可能。

　　那么，苏醒，有些话我们不用说出口，就都能清楚的体会。因为你就是我，因为我就是你。

　　苏醒，我知道你爱过我，你也知道我爱过你。却不过曾经。

　　只是如今我们再没了相爱的可能。

　　不是不想，更不是不能。而是……

　　似水流年，时光静默。

　　连岁月都温柔了当初我们决绝的选择，当回头我们再找不到经年之前那份心情，我们就失去了牵手依偎的资格。

　　可我们还是知道，我们不会就这样结束。

　　因为你是苏醒。我是李霄云。

　　苏醒，让我哭这一次。为当年为今天，为那一场遇见，为那一次错过。

　　过了今天，我们就真的是一辈子的知己。

　　泪如雨下。仅此一次。

　　经年之后，我才愿意承认，那年，我是真的对一个男生无比的在意无比的珍惜。在意珍惜到不忍心伤了他的梦想与坚持，在意珍惜到愿意放弃一份情感，守着知己的定位，将一些掩埋。

　　苏醒……

　　苏醒……

　　如果还能回去，回到过去，回到经年之前，如果我们换个方式相遇，会不会有所不同？会不会我们的结局会有所改变？

　　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