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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医院里的那 ...

  •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我得了一场来势汹涌的急性肺炎,整个人烧的昏昏沉沉的,肺也快咳炸了。当时给楚宋打了电话,却被告知关机。爸爸连夜将我送到医院急诊,因为病情严重,医院开口要一万块的押金,可家里一下子哪能拿出这么多的钱。爸爸没办法,就着急的朝那医生比划着,医生看不懂,也知道我们拿不出钱,转身便走。
      爸爸突然跑到医生面前跪了下来,那时,爸爸正对着我,明亮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的眼泪顺着面上的皱纹串串滑落,他眼中的乞求与无助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我想开口阻止他,但已烧得说不出话,他就在我的眼前一个一个的向那医生磕头,额上慢慢有血渗了出来,刺目的鲜红,极度的无力。
      那一幕,我永生难忘。
      最后,医院还是不肯收我,爸爸又抱着我跑了很多医院,但结果还是一样。后来,爸爸把我抱回了家里,他就坐在床边盯着我看,眼里有太多太多的悲伤。
      我努力清了清嗓子,才发出破败的声音:“爸,要不就这样吧。”
      他突然就哭了,然后拍拍我的头:“不会,我的司锦是最坚强的。”
      我笑了,在昏过去前想到了楚宋,他还说过一阵时间来看我,但可能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吧。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爸爸在旁给我削苹果,看我醒来,忙扶起我。
      我觉得自己烧退了些,嗓子也勉强能说话了:“爸,我怎么在医院?”
      爸爸一愣,接着又比划道:“在医院门口碰到个好人,他好心帮我们垫了医疗费。”
      我呆了呆,原来不是楚宋。
      爸爸又比划:“楚宋手机可能没电了,别担心,好好养病。”
      我点头。
      “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就好。”
      爸爸宠溺的笑了笑,然后走出了病房。
      还以为,就如平常那般,他会笑着拿粥过来,然后再细心喂下;还以为,他的笑脸会一如往昔的触手可及。可没想到,那一面后,再见竟是奢侈。
      如果,那时知道的话,我会不会好好看看爸爸的脸?看他眼角下岁月的纹路,看他头上晕染的霜华,看他万古不变的慈爱的眼神?
      原来,“如果”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最悔恨交加的词,从它的身上,只看得见过去,却望不到未来。
      我在病床上等着,等来了一个电话,但不是楚宋,而是公安局。
      我拔下输液管冲出了医院,穿着单衣在雪中狂奔,耳边还是刚才电话里那冷冰冰的声音:“是司锦吗,你父亲涉嫌抢劫已被逮捕,打电话告知你一下。”
      我一口气跑到公安局门口,想见爸爸一面,可被拒绝了。我就坐在门口等,想着,大不了在这里冻死,也许快死前他们看不下去会让我见一面。
      过了会儿,开始有人出来劝我,那人大概有四十多岁,像爸爸一样的年龄。
      我抓住他的衣襟不松手,眼中蓄满了泪水。可能是我太过苍白的脸色,也可能是我太过冰凉的手。
      他叹了口气,眼中一丝不忍:“孩子,你爸爸昨晚抢劫了一个妇女,会被判刑。”
      我心中大痛,哭着把手伸到他面前:“爸爸是为了给我筹住院费,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你们抓我,抓我吧。”
      他摇了摇头:“法律无情,犯了罪就要被处罚,抢劫罪至少要判三年以上。不巧的是那个妇女还是个孕妇,所以情节可能加重。”
      “求求你,救救我爸,我只有他一个人了,我不能没有他”,我哭的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在这极冷的冬天,脸已冻的发麻。
      他的声音低沉无力:“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检察机关过几日就要对你爸爸提起公诉,到时市法院会接手这个案子,怎么判,就是他们的事了。”
      我一听法院二字,立马想到了楚宋,他父亲不是法院院长吗?如果他求情的话,是不是判的轻一些?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给楚宋打电话,可电话里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不甘心,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电话,一直拨到自己的手机没电。我情绪失控的冲着手机喊道:“楚宋,楚宋,为什么我这么需要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
      我扶着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我曾发誓再不会来第二次的地方。看着眼前那阔气的豪宅,我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保姆一声惊呼,连忙进取唤了楚宋的母亲。
      我听到自己卑微的声音,卑微到自己厌恶:“伯母,求求你,让我见见伯父。”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中的不屑与鄙夷比上次更深:“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的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我不敢反驳,仍是低声下气道:“伯母求求你,让我见见伯父。”
      她讥讽的笑了:“你就是用你那副可怜的样子勾住楚宋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哑巴抢劫犯竟有本事养出这么个女儿。”
      我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我听到自己牙齿相碰的声音,这一次坚定的没有丝毫卑微,我说:”我爸爸不是抢劫犯。“
      她终于怒了,伸手指着我:”有种做没种认,你知道你那抢劫犯爸爸枪的是谁吗?是唯唯的姐姐!你父亲抢劫也不会挑对象,要是唯唯姐姐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你们父女俩的命加起来都不够抵的!”
      我突然笑了,笑的绝望,笑的癫狂。真是造化弄人,老天待我可真是不薄,那个被抢的人居然是舒唯的姐姐?!如此这样,判决的结果如何,都不用去猜了。
      她被我笑怕了,忙甩手进了屋。
      过了会儿,一辆轿车开了出来,在我面前停下。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下来,男子儒雅沉稳,面容和楚宋有七八分像。
      “我是楚宋的父亲。”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我爸会被判几年?”
      他稍稍沉吟:“十年。”
      “是按加重情节判的吗?”
      他说:“法律无情。”
      我冷笑:“好一个法律无情!按法律条文,抢劫罪会判三到十年有期徒刑,如果有从轻情节的话,可以酌情考虑。我爸爸不能说话,而且是因为我生病住院才逼不得已,这些都构成了法律上规定的从轻情节。可你却告诉我会判十年?!那样重的刑罚,怕是因为被抢的是舒唯的姐姐吧?”
      他错愕的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我又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诚实相告。”
      他打开车门,说:“起来吧,别冻坏了身子。”
      我没有动,仰头问他:“伯母说舒唯的姐姐差点流产,那我用我这条命赔给她,你放了我爸爸好不好?”
      他很是无奈,终是放软了声:“你别这样,楚宋会心疼的。”
      听到楚宋的名字,我的心竟再无知觉,他会心疼吗?楚宋,如果你看到你的父母这样对我,你真的会心疼吗?
      楚宋的父亲开着车走了,他的母亲也不屑再理我,只剩下我一个人静静的跪在雪地里。冰冷的寒气像根根尖针刺入了我的膝盖。我想,这双腿怕是要废了吧,接着又一阵猛咳,伸手捂住,一缕缕鲜红的血从我的指缝间漏了出来,我伸出手细细端详着,竟觉得分外的好看。
      我的头开始发沉,身子来回摇晃,终于,眼前一黑,在即将倒地的刹那,我听到有人又惊又痛的喊了我一声:“司锦。”
      我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却再也感受不到往昔的温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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