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短篇集》菊花烙

3、奈何之轮回 奈何系列的

　　奈何是周华新认识的朋友，那是在他和梅子出了车祸之后，认识的。
　　奈何这个人很奇怪，总喜欢说些死啊活的事，周华一直骂他不忌讳，因为他很感激上天，这次车祸他和梅子都保住了一命。
　　“我跟你说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才不想听你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
　　夕阳斜下，周华坐着轮椅在家里前院的草坪上欣赏被血色夕阳染红了的天际，哧哧地笑着。
　　是的，这次车祸夺走了他的双腿，可是他并不气馁，只要命还在，梅子还在，他就心满意足了。
　　况且，他上半辈子挣来的钱，也足够俩人过一辈子了。
　　正当周华这般自我安慰时，奈何掸了掸白色的运动装自顾开口：“这次还是说那个笨女人的事……”
　　周华没有打断他，奈何发自内心地又笑了，或许这件事真的很好笑，接着他又说：“上次不是说她老公出车祸了吗？可惜没死成了植物人，她居然傻不拉唧日夜照顾……”
　　“有什么好笑的，这表明那女人长情啊，是个好女人。”周华对于奈何说的表示不赞同，一想到自己车祸后瘫痪在床，要不是梅子不辞辛苦的照顾，他恐怕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
　　夕阳悄悄地爬下了山头，夜幕降临。周华这才扭头准备问奈何后面的事，哪知道他早走了。
　　奈何真的很奇怪，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什么事这么好笑呢？”
　　周华低头浅笑，是嘲笑自己怎么会如此懦弱，才只一会儿没人和他说话，他就害怕了。
　　幸好，梅子来得及时，她扶着周华的肩头，笑容柔和而温暖。周华反握住她放在肩头的手，细细地摩挲，可她的手总是那么冷。
　　夜里，周华和梅子相拥而息，他们耳鬓厮磨，却无法进行到下一步。自卑与不安撕扯着周华的心，要知道梅子正值青春年华，他却不能给她幸福。
　　周华是自私的，他无法开口去问梅子是否后悔，而梅子也从不埋怨他半句。
　　直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备受煎熬的周华轻缓地起身，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无力的双腿无法将他支撑起来，无助爬上心头，他突然很想哭。
　　“其实你爬得起来的，只是你不想起来。”奈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周华的身边，他仍旧身着那洁白的运动服，可夜太黑，他看不清他的脸，只听闻他冷冷的声音。
　　周华以为奈何是在安慰他，也忘了去询问他是如何进来的，而因为他的这句话，他又挣扎了几次，可是他仍旧趴在床沿。
　　终于，周华带着哭腔低声嘶吼：“起不来的，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奈何一把拉起了周华，快步出了别墅，一路走着，周华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他居然能站立了！
　　站在家门前的草坪上，周华看着墨色的夜空，十分激动，他此刻最想把这个喜讯告诉梅子。
　　可是奈何说：“那个傻女人病了，她妄想能用尽所有让那个男人醒来，可惜……呵呵……”
　　奈何背对着周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下一秒他却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周华，暗下了眸子严肃道：“你相信睡在你身旁的女人吗？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车祸后你半残，她却好好的？”
　　周华感到莫名，一脸的茫然，而奈何却阴森地笑了，他慢慢地靠近周华，随后裂开了嘴与他附耳道：“死人是没有温度的！”
　　说完，奈何瞬间消失在周华眼前，如墨的旷野里，只回荡着他诡异的冷笑。
　　“啊——”
　　“周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周华尖叫一声即刻弹坐起来，可眼前却一片黑暗，只有那柔和而焦急的声音，让他感到安稳，是梅子。
　　“梅子梅子，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周华慌乱地挥舞着双手，他现在犹如无根的浮萍，努力想要找到依靠。
　　片刻，梅子将他拥入怀中，不停地安抚，周华才渐渐看清眼前的事物。原来，他还在房间里，黑夜还未过去。
　　刚才的一切全是梦？
　　“死人是没有温度的……”
　　在触到梅子冰凉的身体，周华脑海中一闪而过奈何森森的话语，他一个激灵猛的放开了她，借着月光他看清她苍白如纸却满是泪水的脸。

　　那晚过后，奈何再没有来看周华，梅子一如从前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周华，可是周华再没有站起来过，所以，他权当那晚所发生的，全是梦幻。
　　而就在周华快要忘记这个梦时，奈何又出现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人，一个身材臃肿却满面温和的女人。
　　周华正想问奈何，那个女人却先开口了，“我是蓝欣啊，原来奈何一直在跟我说的笑话，都是关于你的……”
　　蓝欣说了半晌，蹲下伸出手去摸周华的脸，他想要躲，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看你的眼神，恐怕是不记得我是谁了，呵呵……我真是傻……”蓝欣轻轻地摩挲着周华的脸，就犹如他轻柔地抚摸着梅子的脸一样。但不同的是，她两眼间流出了清澈的泪。
　　许久，蓝欣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苦笑道：“回去吧，孩子们很需要你。”
　　她移开了身子，周华只觉金光刺眼，他下意识地遮挡，再睁眼发现周围白净的一片，却有许多鲜活的画面浮现……
　　这，全都是他的记忆。
　　他就是奈何说的那个植物人。
　　蓝欣是他的妻子，她曾经也有梅子那般的青春年华，而梅子只是他的情人。
　　车祸的原因是与梅子争吵，她要他离婚。
　　他昏迷后活在自己制造的幻境之中，禁锢了梅子的灵魂，却忘了妻子痴心的等待。
　　他不能再自私了，孩子们正等着他。
　　奈何奈何，奈若何，奈何桥下，忘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