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若逢时花溢芳》艾比纷纷

6、006 也该是勇敢

　　我奋发修行的计划继师父轻轻打断之后，又再接再厉地被普贤成梓狠狠地打断了。这两个仙人在螺髻山住了小半个月，我只好苦闷地每天烧水做饭。从前做这些活儿的那个倒是得了空闲，诵书诵得无比欢快，连嘴皮都薄了几分。师父让我不要枉自羡慕别人，称赞我现在的土豆片也切得薄了些，是个了不起的进步。

　　我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时不时可以呈些亲手做的菜给罗宋以抓住他的胃，还是很得意的。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将那胃一手捏死，但看他每每接过饭食道谢的表情，估计力道还是不重的，就乐呵呵觉得多了一个亲近的手段。

　　但是——

　　普贤老道说我茶泡的不错，借让成梓和我学着沏茶，把他推给了我。

　　娘哎！

　　自从橙子大哥觉得和我有些眼缘，便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兼之他又是个老实人，听了道长的话便一心一意地跟在我的身后。一个几百岁的神仙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打下手，而且穷酸得有模有样...

　　这天师父和道长过棋瘾，我便偷偷溜出去找燕喜耍，成梓一本正经地尾随。

　　“十一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你要的无色无味的泻药我都配好了，喝一顿可以拉个三四次肚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哎你眼睛进沙子了啊别眨了我帮你吹吹！等你下在师父茶里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效果！咦？这是谁？”

　　我无力地以手扶额。

　　成梓上前一步，对着燕喜又是深深一揖，然后满面严肃地说：“在下成梓，师从峨眉的普贤道长。十一姑娘对燕喜姑娘略略有提，说姑娘潜心药理，本是十分敬佩的。但今日一见，却有些话要对姑娘说。学医当治病救人，药为医辅，当然也应是用在善处，捉弄终归不是一见好事情。再者，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鹤云散人随说较为与众不同，但作为徒弟也应尽孝，万万不该做这些逾越的事情。”顿了一顿，又开口道“也罢，想必姑娘必是醉心研习，改天我拿几本书来，好好给姑娘讲讲这些道理便可。”

　　还好，今天没有“小生”来“小生”去。

　　我对于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奈何燕喜已经嘴唇发青。我急忙安慰她：“你别在意，这家伙是木头变的...”

　　成梓皱一皱眉头；“十一姑娘此话怎讲？在下虽然是一棵小小珙桐化成，也受了三百年的熏陶，这些道理都是懂得的。”说罢还整了整衣襟，很是一派正气地将我看着。

　　你确实只是个木头，我都已经要石化了。

　　燕喜跳进来冲回屋子，半晌拿出一包药粉塞在我手里，“你把这个喂了他。”燕喜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成梓，“能保你三天耳根清净！我自逃命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于是我便被拖累得，连燕喜都不睬我了。

　　直到成梓以区区几个行礼完胜南二狐狸，使他咣当一声倒地不起，我才觉得被震飞的亲切感回归了些，甚至还衍生了些。

　　我甚至有点同情狐狸，我从来没看到过他抽筋成这个样子。

　　虽然每天被纠缠得有些恼火，我也没忘了去和罗宋交流交流感情。每天打发了成梓，我就会去罗宋那里看他练功，听他讲书，并把一天的事情和他说上一说，尤其是关于拖油瓶成梓如何令人烦恼。罗宋每次都是轻轻一笑便带过了，最多摸一下我的头发，告诉我“人生百态各有不同，十一你不要过于强求。”

　　哪里有强求，只是想和你分享些心情而已。

　　心情很是有些失落。

　　但凡罗宋体会到我一点点的心意，或者萌生了一点点对我的心意，都会表现出一些在乎的吧？我每日雷打不动地在他面前出现，就算没有什么进展，他也该习惯了有我的出现。可是呆在罗宋身边多一刻少一刻，他的反应都没有任何不同。我最总以为这是他本来的性子，这就是他的魅力和风度，我以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罗宋。可是再执着的人，也害怕长久的不确定。

　　我在这山上已经有三个年头。这三年我学会了沏茶，学会了煮饭，认了许多繁复的文字，读了许多深刻的道理，文绉绉的话能讲得一套一套，还能够隐个身捏个诀，还能够稍稍化个剑气，早已不再是那个为了秀色可餐冲动上山的小叫花，虽然知道自己偶尔有些没头没脑，也从最初的勇往直前变得有些犹豫有些胆怯，也知道了什么是愁绪。我想成为他心中值得等待回望的人，我努力靠近和追赶着。可是我这些努力，换来了许多个晚上的揣摩不透，许多个晚上的辗转反侧，许多个晚上的唉声叹气。我慢慢琢磨了些感情的道理，可我越了解，越担心自己没有被看见，更害怕永远不被看见。

　　我有点受不住了。这一场情窦初开，我不能让它埋葬在无穷尽的沉默和猜测里。

　　明天我就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