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秋苏洛

4、三 侯门似海 作为陌生人

　　白瓷在院子里慢慢走，她记忆很好，她可以找到回去的路，她不着急。然而有人着急。
　　有人看到她，匆匆赶上来，做了个揖，“夫人。”
　　白瓷站住，“你是？”
　　“周同福，王府的管家。”
　　白瓷轻声“哦”了一下，“我见过你。”
　　“是，早上我在王爷门口伺候的。”
　　白瓷笑，“有事吗？”
　　周同福笑得十分专业，“西院已经收拾出来了，请夫人移步。”

　　白瓷终于知道为什么睿王的侧妃说他“无非是图一时高兴”，西院在整个睿王府最西北的地方，从主院一路蜿蜒曲折，到西院少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不过白瓷倒是很满意这个地方，虽然很小，却干净舒爽，她反而觉得主院空落落的，就那么几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不踏实。
　　白瓷看着眼前的院子，心里忽然有些开心。这些年，总算有个男人，给她一个地方，让她歇歇脚，安心踏实地打理一个院子。
　　白瓷抬脚进了院子，里面已经两个丫鬟，周同福赔笑道，“夫人，这是王爷专门指给您的，一个叫阿眉，一个叫翠儿，两个人在王府也有几年了，都是靠得住的人。”
　　白瓷对周同福笑笑，“辛苦周管家了。”
　　周同福只笑，“应该的，夫人缺什么只管让她们跟我说。”
　　“我这儿正有一样儿缺的要麻烦周管家。”
　　“夫人请说。”
　　“几尺白布。”
　　周同福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马上给夫人送来。”
　　白瓷福了一福，周同福急忙避开，“夫人不用客气，我这就去准备。”
　　周同福退出去，白瓷走向两个丫鬟，轻声开口，“阿眉？翠儿？”
　　两个人福下身去，“见过夫人。”
　　白瓷笑，“好了，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以后就咱们三个人在这里过日子，少不得麻烦你们，就别见外了。”
　　阿眉和翠儿也笑，“规矩不能破，夫人要我们做什么吩咐就是了。”
　　白瓷携了二人的手，“咱们进去吧。”

　　白瓷从心里非常喜欢这里，虽然陈设简单，但只觉得看哪里都舒心，她笑着回头，“我倒是很喜欢，只是委屈你们要跟着我在这里。”
　　阿眉和翠儿笑道，“夫人说哪里话，跟着夫人自然有跟着夫人的好处。”
　　白瓷略微偏一偏头，果然是王府的人，说话都这么有分寸。
　　白瓷把小院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心里默默盘算着在院子里种几棵树，门口还可以养一缸鱼。又想，自己这个身份，不知道睿王肯不肯答应。
　　白瓷走进屋里，问阿眉，“有没有剪刀？”
　　“夫人做什么用？”
　　白瓷伸出手，“刮指甲。”
　　阿眉笑道，“夫人手白，配着这红指甲多好看，弄了怪可惜的。”
　　白瓷低声笑，“有什么可惜的，不过是指甲。”
　　翠儿在旁边递了小剪子过来，白瓷接过来，“谢谢。”

　　李清逸回来的时候，白瓷正坐在窗前专心挫指甲，红粉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李清逸走过去看了一眼，“好好的弄它做什么。”
　　白瓷一惊，抬头看他，站起身来，正要回答，却看李清逸伸着胳膊，她反应过来，走过去给李清逸脱长袍，边轻描淡写道，“王妃说不好，不是良家妇女的颜色。”说完自己又笑起来。
　　李清逸知道她笑什么，没搭腔，过了一会儿问，“今天叫你过去了？”
　　“是，就问了几句话。”白瓷将袍子脱下来搭在手上。
　　李清逸嗯了一声，回身坐下，阿眉泡了茶端上来，又静悄悄地退出去。
　　白瓷走到墙角去挂衣服，听到李清逸问，“还满意？”
　　白瓷笑着回身，“谢王爷，我很喜欢。”
　　李清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一时房间很安静，白瓷觉得这安静有些尴尬，走过去轻声问，“我想，在院子里种几棵树，行吗。”
　　“你的院子，爱怎么弄怎么弄。”
　　白瓷高兴起来，笑着道谢。
　　李清逸看她一眼，“别嫌给你的人少就行。就你们三个人，种的活？”
　　“只要有心，怎么会种不活。再说，两个人已经很好了，平时做个伴，要不了那么多人的。”
　　李清逸喝了一口茶，声音很轻，“她们，是自己人。”
　　白瓷一愣，从李清逸的话中听出一丝无奈。
　　晚饭李清逸是在白瓷这里吃的，他吃的不多，白瓷也吃的少。撤了桌子她就扶李清逸躺在了床上。
　　脱去李清逸的上衣，伤口依然愈合的不好，拆布的时候仍然有血渗出来。李清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瓷轻手轻脚地换好药，低声道，“王爷，好了。”
　　李清逸依然面无表情，白瓷只得等着。半晌，李清逸眨眨眼睛，“好了，去吧。”白瓷答应一声，端起盆子往外走。“以后这种事让她们去做。”李清逸忽然出声。
　　“不碍事的，再说，自己做放心。”
　　白瓷倒了水回来，见李清逸躺在床上，又有些尴尬，想了想，坐过去依旧挨着床脚坐下。
　　李清逸侧起身子，望过来，“明天带你去丞相府，去吗？”
　　“做什么？”
　　“他们家的女儿刚订了亲，宴请大臣。”顿了顿又说，“无非是朝众人互相拉拢互相排挤罢了。”
　　“那我去做什么？”
　　“你？”李清逸像是觉得好笑，“你就去那儿坐着就行了。”
　　白瓷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问，“没有饭吃吗？”
　　李清逸顿了一下，大笑，“怎么，这两天饿着你了？”
　　白瓷看李清逸一眼，“就是觉得只坐着很奇怪。”
　　“有有有，有饭吃。”李清逸忍笑说完，笑的太厉害，牵扯到伤口，他“嘶”了一下，重新躺好。
　　白瓷站起身，看了看李清逸的伤口，“既然有饭吃又只用坐着，为什么不去。”
　　“只带你一个。”
　　白瓷坐在床边，忽然问，“不只是坐着吃饭吧。”
　　李清逸收了笑容，慢慢说，“我还真不知道。”
　　白瓷看向李清逸，李清逸也看着她，半晌，白瓷叹口气，“我去。”
　　“嗯，还涂着你的大红指甲去。”
　　白瓷看看自己的手，“刚弄干净的。”
　　“下回再说你，就说我让你弄的。”
　　李清逸没说是谁，白瓷心里知道，也不好答应，只抬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