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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奏起盛宴开幕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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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进行的是房子的细部上的拆除作业。
花费了三天时间,通过松风跟委托人父子、还有搬家公司的协力,终于把塞满杂物的仓库搬空了。
空荡荡的铁皮墙壁,被夏日毒热的阳光晒得滚烫,就连最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
“啊真想换成砖头的房子,像别墅一样的独栋小洋房……”委托人敲了敲发烫的铁皮,对着松风大胆地说出了他的妄想。
“那个很贵哦,你把预算再翻两倍我就帮你盖成那样子。”今天的松风戴上了眼镜,木质的框架把他白净的脸衬得格外斯文。
“松风你怎么戴眼镜?”自从知道了松风的名字以后,委托人就扔掉了生硬的‘建筑师’这个称呼,直接喊他的名字。
虽然松风因为这过近的距离感到浑身不自在,但客户既然这样坚持,他也不好意思严厉地斥责对方。
就当是遇到自来熟的搭讪者好了。
“角膜发炎了,不能继续戴隐形眼镜。”松风头也不抬地解释,拿着卷尺专注地量度墙壁的宽度。
跟在一旁的委托人完全帮不上忙,只好紧随在松风的身后,回答一些琐碎的问题。
基本上在专家的面前,他只需要答是,跟不是就行了。
工人们用非常粗暴的手段把镶嵌在墙壁上的阁楼拆下,扬起的灰尘让人一时看不清前路。
“啊,这里都是灰尘,没关系吗?”委托人用手扬了扬面前的灰尘,接着打了一个喷嚏。
“没事的,我有滴眼药水。”松风一手捂着鼻子,然后用另一手托了托下滑的眼镜。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下工作,得肺积尘这类型的职业病也是迟早的事。
别的建筑师喜欢坐在千里之外的办公室吹着空调喝咖啡,他反而喜欢到现场监工。亲眼看着即将被赋予新生的房子一点一点建立,对他而言是件快乐的事。
三伏天的太阳实在是太毒辣,不要说是在场的工人,就连监工的松风跟凑热闹的委托人,都热得几近脱水。
委托人擦了擦额角的汗,而后突然伸手,摸上了松风的脸。
松风猝不及防地被他捉住,眼睛不知所措地瞪大。委托人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他却慌张得全身僵硬,连推开对方继而跑走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汗快流进眼睛了。”委托人粗糙的拇指擦过了松风的眼睑,把汗液跟灰尘都带走。
敏感的睫毛根部被若有若无的力量触碰,松风忍不住缩起肩膀,这个时候委托人居然猛地把他压倒在地上。
松风拳头就要挥出,一把稚嫩的童声却从委托人的身后传来。
那是委托人的儿子小白。
“粑粑,你在给我找新的妈咪吗?”小白双臂挂在委托人脖子上,全然不顾他的父亲被他勒得青筋外露。他张着一双圆滚滚黑漆漆的大眼睛,无辜的眼神让松风想气也气不起来。
委托人好不容易才把脖子从儿子的手上救下来,小白就一溜烟地跑到室外,继续跟父亲打起了游击战。
“臭小子胡说什么!打你屁股……你别走,再走关你小黑屋!”委托人伸长手臂想捉住儿子的衣领,最终还是差了一点。
于是作为家长,他只好低头,替调皮的儿子不断赔罪。
“童言无忌,我不会在意。”松风摆了摆手,表示他并不在意。但他的动作突然一顿,接着开口问道:“要不要给你儿子做一个小型的游乐园?”
“啊,这样可以吗?”对于委托人表现出的不可置信,松风早已见习惯。
“当然可以!”只见他躲进角落,兴奋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喃喃自语。“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呢,最喜欢冒险了。我想要是能把房子造成乐园的话,小孩子一定会很高兴。平常你还可以跟孩子玩捉迷藏或是藏宝游戏……”
“小时候你家也是这样的吗?”委托人察言观色的能力真的很差,他的双眼甚至直勾勾地盯着松风的脸看,让松风浑身不自在。
松风停下了像是打印机一样快速移动的手部动作。他抬头望了委托人一眼,然而委托人那种像是能把他看透的视线,又让他慌张地垂下了头。
“不,那时我家……我家很开阔”松风皱眉苦笑。
他犹豫了一阵,结果还是选择这样回答。那一刻赶不走的落寞聚在他皱起的眉间,让委托人暂时失语。
委托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松风却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关于房子的未来,你有没有什么目标呢?”
委托人被松风问得愣住,靠在堆放在屋子角落的建材上思考了好久,等松风带着破坏力惊人的团队里外转了一圈后,他才捉住再一次从他面前经过的建筑师的手臂,慎重地回答。
“我希望,它能变成冬暖夏凉,让小白能够快乐地长大的房子。”
“如你所愿。”温柔微笑的魔法师突然挥了挥手,大片的废弃铁皮从高处跌落,扬起的灰尘简直要封住人的鼻腔。
等沙尘暴一样的尘埃沉淀下去以后,委托人终于看到了,这个仓库改建的房子最原始的模样。
“刚刚那一下也是你的魔法吗?”委托人双手叉腰,环视这隔绝了阳光却阻隔不了热量的铁皮箱子,叹为观止。
“刚刚那一下只是宴会开始的钟声而已。”松风挽起了袖子,噙着温和的微笑走到屋外,然后在不知何时到达的巨型卡车前停下。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松风轻轻拍了车身一下,车上就跑下了十多个穿着制服的工人,拖着巨蟒一般的粗壮管子往屋子里跑。
委托人看清楚了,从管子里面喷出来的,是混凝土。
在他们聊天的时间里,工人们已经抢分夺秒地清走了地面上的垃圾,还在铁皮箱子的前后加装了两对直通屋顶的钢材门框。
“这对门框成为了屋子的支架,有它们在我才敢放手去设计。”毕竟单纯的铁皮实在是太脆弱,承重的能力不够强。
在阁楼旧址,他们还发现用爆破螺丝硬撑着承重阁楼的两侧铁皮,已经呈现向内弯曲的趋势,敲敲打打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把那个位置敲回相对正常的状态。
混凝土转眼间就填满了凹陷的地基,还顺便起到了填满屋子底部锈化铁皮的作用。
“这样加固一下,就安全多了。”松风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给他送来酸梅汁的委托人比了V字手势。
委托人忍不住噗地笑出来,看着松风的眼神就像在质疑松风的年龄。
被小看的建筑师抿抿嘴,接过酸梅汁以后转身回到工地现场。
委托人抱着遗憾,叹了口气。原本还想请他吃个晚饭,想不到他居然是个拼命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