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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柠篇:我就是贵妃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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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赫连安柠这看下去,整个宫禁似乎可以一览无余。浓烈的桂花香味溢满了鼻腔,天也湛蓝的仿佛可以渗出水来,宫娥们个个明肌似雪,年轻而干净的气息把空气都浸染的格外热切。可安柠只看了一会就倦了,她从盛夏一直病到初秋,直至前些天才开始好起来,可精神总是不济的。
“贵妃娘娘,奴婢抚您回去歇着。”
月娘迅速迎上来抚了安柠的手。边走着,又开始唠叨宫里的礼仪规矩。安柠本是极不喜欢听人叫她“贵妃娘娘”的,更不爱听月娘说这些东西,若是以前,她必定是要拿出一堆话来赌月娘的,可这一场病下来,却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了。
大概有六个月了吧,从西夏和亲来中原,居然已经这么久了,可她却总觉得父王把自己送上花轿时的模样还像是昨天一样,还有站在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的战枫哥哥。本来自己是没有看到战枫的,直到上了花轿还埋怨着他不来送送自己,可是一转弯,她才看到他一直都站在高台上。风沙卷起他月白色的长袍,像卷了一层雾一样,他的五官因为隔的太远而显得尤为模糊。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高台上,是那样的孤单,那样的无助。看着看着,安柠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的陪嫁丫环阿寻死死的按住她,生怕她会忍不住冲出去一样。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出去,无论她说什么,战枫哥哥一定是像昨晚一样置她于千里之外,她想着他对自己说“你是公主,肩负着一个国家,嫁到中原,是你的责任”。他的脸在月色下隐约不清,可他的语气却是那样的绝决。安柠努力压抑着哽噎问他:“那么你就不会舍不得我么?”他摇摇头,甚至连句话都吝啬到不愿再说了。那一刻,安柠觉得自己仿佛要化成灰烬了,他让自己去嫁给别人,他毫无反应的让自己去嫁给别人。
安柠这样想着,又觉得心里一阵郁结,夕阳的光芒温润的铺满整个宫禁,所有的一切都水润的仿佛要融化了一样。战枫的影子也在她眼前晃个不停,仍是那天他站在高台上的样子,那样的孤独和无助。安柠用力抓着衣角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月娘还在唠叨着这个娘娘那个娘娘,可是她一句也听不进了,她猛得咳了几口,终于弯腰吐出一口血来。
月娘一看她如此,立即慌了阵脚,边大声吆喝着传御医边抚她坐下,阿寻也闻迅赶来,背起她就往御医院跑,阿寻是学过武功的,连安柠的亲生哥哥都打不过她。可是这一切安柠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她什么也不在乎了,她本来就只是一个用来交换的筹码而已,她嫁给中原的皇帝,然后换取西夏的安宁,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她。父王那样残忍的把她送到这里,中原的皇帝也是那样讨厌她,而战枫,战枫居然狠心到连句话都不愿跟她说。与其如此,倒不如死了,或许她死了,对谁都是好的吧。
阿寻背着她像疯了一样的跑,她轻声喊阿寻将自己放下来,她是没有大碍的,身子上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年在西夏,她和战枫在草原上迷路,淋了一整天的雨都还活蹦乱跳的,而如今,似乎一点点的凉风都能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阿寻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安柠自小就没有母亲,虽然阿寻只比她大三岁,而且又不会说话,可却处处都让着她,甚至比父王还要疼自己。安柠伸手抱住阿寻的腰,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噎出声来。
夕阳的余辉更显得悲悯而血腥,整个禁宫都被笼罩进一股格外寂寥的颜色里,不远处的栏杆后面,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眉头紧锁的看着这一幕。他身后的小太监轻声道:“陛下,您不去看看贵妃娘娘?”
那男子迟疑了半晌,刚想往前走,而安柠和阿寻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昨个又咳血了,请了御医来看,也说不出什么。”一个着白色宫装的女子跪在漆了釉的大理石地板上。眉间隐约可见一点殷红的痣,“那个阿寻形影不离的跟着她,谁都不让接近,这几日都是躺在床上的,偶尔出门也是走几步就回来,我听御医偷偷跟月娘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座上的男子并不说话,只是旁边的公公恭敬的请了那女子出去。慕绍卿怔怔的看着手边的一对白瓷碗,脑子里却想起了前些天在御花园的所见。她比大婚时瘦了不少,肤色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白,这样一来,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可怜起来。他想起大婚前藏在母后的寝宫里偷看过她,那时的她还是一张圆嘟嘟的一张脸,一笑起来,简直像是春风一样,他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她一幅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她问“牡丹是什么呀?”,她的眉毛眼睛都是弯弯的,简直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感觉,那么温暖,也那么清新,同时,也也是那样的不甘。他十八岁亲政,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可如今,却要娶一个异邦的女子来巩固自己的势力,他不甘心,不甘心做这种懦夫才做的事情,可是为了皇位坐得更稳,他又不得不这样做,这个女人是他的耻辱,是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耻辱!
“陛下,”小成子上前小心翼翼的道:“贵妃娘娘怕是不行了,您的计划还要继续么?”
慕绍卿的眼睛眯起来,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他才沉沉的道:“继续。”
朝凤宫。
“阿寻,”安柠紧紧的拉着阿寻,连呼吸都微弱的仿佛没有了一样,“阿寻,我好想我阿爹,他从来不让我当着外人叫他阿爹的,他让我叫父王,可是我就是喜欢叫他阿爹,我们西夏的姑娘不都是叫阿爹么。我阿爹可真坏啊,就知道骗我,他说要让人来看我的,可是我都快死了他还不来。”说到着,安柠又忍不住咳起来,阿寻不会说话,只得心疼的拍拍她的背。“你别哭啊阿寻,”安柠伸手给阿寻擦掉眼泪,“你哭我也要哭了,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回去找我战枫哥哥呢,他一定会等着我的,他早就说过要娶我的,万一我死了,他肯定会伤心的,阿寻你说是不是?”阿寻含着眼泪拼命的点头,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不会说话过,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拼命保护的人啊,可现在她却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病入膏肓,这样的感觉,让她如何来承受?
“阿寻,你怎么又哭了?”安柠又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却被她紧紧的按住,她不要再让她动了,不要了。“阿寻,”安柠努力的冲她笑着,安柠从小就爱笑,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小奶娃娃一路笑着叫她“阿寻姐姐”时的模样,而如今,那个叫自己阿寻姐姐的小娃娃却连命都要保不住了,“阿寻,”安柠半闭着眼睛,她想起好多年前,想起第一次见到战枫时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只有九岁,跟着哥哥在外面疯了一整天,骑马打猎,全身都要累散了。就是这样的时候,阿爹领了十三岁的战枫来,只一眼,她便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天神。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冰肌莹彻,皓齿星眸,简直像是画上的一样。阿爹对她说:“这个哥哥叫战枫,以后就让他陪你玩,你愿不愿意啊?”那时候的自己立即就兴高采烈的把自己的亲生哥哥抛下跑到战枫旁边。“阿寻,”安柠又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战枫哥哥肯定不喜欢我,否则他怎么会让我嫁到这里来呢?他只是拿我当公主才陪我玩而且,只是这样而且。”安柠说着,阿寻便抱着她不再让她说话了,两个人一动不动的靠在彼此身上,安柠不再说话了,可阿寻的眼泪却沾湿了她的衣襟。
窗外的月娘看着二人也忍不住拭泪,这个贵妃娘娘刚进宫时是多么活泼多么天真,可这一场病下来,竟被折磨成了这样。可月娘明白,没有病会来得这样奇怪和凶猛,可怕的不是病,是那个策划这场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