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流不止 这是三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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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请设在B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夏菲跟在凌皓身后步入包厢，不一会，凌皓请的客人便陆续到齐了。
对方是广电局的李局长以及几位主任。
凌皓看上去与他们十分熟稔，看来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李局长四十余岁，有些发福的身材，有作为领导的威严，却并不让人觉得难接近。
另外两位主任，一位与李局长年纪不相上下，另外一位稍微年轻些，三十岁左右。
而坐在夏菲对面的，是一位艳丽的年轻女子。
二十七八岁光景，黑色的直长发，神情相比其他几位有些冷漠。
是广电局的办公室主任，叫做佟敏。
不知是不是夏菲多心，总觉得她看自己和凌皓的目光并不十分友好。
一片推杯换盏，酒宴热闹地开始了。
夏菲毕竟在政府部门上过两年班，对于这种场面倒也得心应手。
只是对方四个人，而致远这边只有凌皓和夏菲而已，两轮酒敬下来，夏菲觉得有些微微的晕眩。而凌皓依旧面不改色，逢酒必干。
趁着凌皓与几位相谈甚欢，夏菲赶紧往肚里塞点东西。
凌皓看在眼里，附在夏菲耳边低声问道，“还好吧？”
夏菲点点头，抛过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凌皓了然的笑笑，转头继续与李局长他们交谈。“《天下》的批文，到时候还要多麻烦各位。”
李局长酒至半酣，“咱们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致远集团办事向来规矩。放心吧，不会为难你。”
“那凌皓在这里，先谢过了。”凌皓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四个男人聊得开心，夏菲和佟敏却并不怎么搭腔。
对面佟敏的目光时而考究时而凌厉，让夏菲觉得很不舒服。
“夏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不会是刚毕业吧？”
“已经毕业快两年了。”
“果然年轻貌美，能够进入致远这么个大集团，想必是深得你们凌总的赏识咯。”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一双眼在凌皓和夏菲之间来回打量。
说的如此直接，夏菲自然明白佟敏的意思。
原本微笑着的脸微微沉下来。
其他人听到佟敏的话也是一顿，饭桌上原本热闹融洽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凌皓的脸色有些难看，皱眉看着佟敏。
夏菲赶在凌皓开口之前说，“佟主任说的哪里话，可不是什么花花草草都入得了我们凌总的眼。像我这样的，显然还不够级别。”随后故意拉长强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不过凌总，我虽然长相差了点，但是很能吃苦的，您可千万不要嫌弃我啊。”说完还不忘冲凌皓调皮地眨了眨眼。
众人皆被她逗得一乐，凌皓也是忍俊不禁。
尴尬的气氛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佟敏讨了个没趣，闷闷地坐在一旁直到散席。
夏菲愈加觉得这个佟敏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酒店门口，将李局长一行送走后，凌皓对夏菲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说着便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哎”，夏菲叫住凌皓，“你喝了酒，怎么开车啊？”
凌皓按按眉角回过身来，“对啊，糊涂了。”
难得看到凌皓有糊涂的时候，夏菲哑然失笑。
凌皓望着眼前砰然绽放的笑脸，两颊正透着淡淡的粉红，让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晶莹剔透。
眼里有淡淡的迷离，说不出的迷人。
夏菲察觉到凌皓专注的目光，摸摸自己发烫的脸，羞涩地垂下头来。
凌皓把目光移开，“你也喝了不少，我打电话叫赵司机过来吧。”说着掏出手机来。
“也好，不过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凌皓皱眉，“那怎么行，现在已经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又喝了酒。走路回去不安全。”
“没事，很久没散步了，刚好可以吹吹风，散散酒气。”
凌皓把手机放回兜里，“那一起吧，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出来走走了。等你到家了，我再打车回去。”
夏菲不再推拒，两人并肩走入夜色中。
初夏的风拂起长发，路边盛开的雏菊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萦绕荡漾，夏菲深吸一口气，顿觉清醒了一大半。
凌皓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目光沉静，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跟凌皓一起走在初夏的夜里，夏菲并不像平时与凌皓相处时那样感觉到压抑。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心安，仿佛早已相识多年。
“上次喝醉了，谢谢你。”凌皓突然开口道。
夏菲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来，还是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
亏自己为了这件事恍惚了一整天，此刻却被他轻轻一语道破。
“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夏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去的时候凌总已经睡着了。”
凌皓点点头，“那就好。不然就失礼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夏菲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不是都睡着了吗？”
“我迷迷糊糊醒过一次，看到有人在站在窗前，一头长发。会出现在那层楼的女员工只有你和嘉丽她们几个，你们四个，不是只有你一个长发么？”凌皓娓娓道来。
“是这样。”夏菲一脸恍然大悟。
暗暗感叹，这真是这么久以来凌总跟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再说”，凌皓指指夏菲手中的手机，那上面正套一个大大的hello kitty外壳。“据我所知，也只有你才喜欢这种幼稚玩意，所以醒来看到那张毯子上的图案，我就知道，除了你还会有谁。”
夏菲刚刚清醒过来的脑袋又开始晕了，望着自己手机上的无嘴猫，第一次觉得，这玩意是有那么点不成熟。
“咳咳，不愧是凌总，这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凌皓看着夏菲又是吃惊又是懊恼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
夏菲认识他两个月，从来只见他脸上挂着从容并恰到好处的笑意，却不曾见他如此开心地大笑过。
他的眼睛灿若星辰，眼角的细纹像路边绽放的雏菊般，为这个夏夜，平添许多生动。
目送夏菲上楼，凌皓却没有马上离开。
倚靠着路灯，点燃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淡淡的烟雾慢慢升起，飘散。
又到了这一天。
从三年前起，这一天就成了他心中的一个解不开的结。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给安排大量的工作，不给自己安静下来思考的机会。
今天其实很开心，就在刚刚，他的心还是平和甚至是喜悦的。
可是此刻，那种让人窒息的疼，又回来了。
手机震动，君君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爸爸生日快乐！”
“君君乖，君君今天有没有听姑姑的话？”听到君君的声音，凌皓脸上瞬间只剩慈爱。
“有。爸爸下个星期来看君君，君君陪爸爸吃生日蛋糕。”
“好，一言为定。”凌皓笑着答应，嘴里却泛出一丝苦涩来……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还可以恨。
而这一次，就在他从关盈盈的病房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连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三年了，哪怕是最痛苦的那段时日，他都坚强地熬过来了。
可是那一日下了飞机，他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却突然发现心里空到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甚至连面对君君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了恨，他的世界仿佛坍塌了。
除了把自己灌醉，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醒后要面对的会是满室的狼藉，会再次尝到曾一次又一次啃噬自己心脏的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滋味。
一如三年前每一次买醉后醒来的情形。
可是那天醒来，清晨的微风正轻轻翻动着办公桌上的资料，办公室没有一丝酒气，桌上，地毯上，整洁如新。
若不是宿醉后的头疼提醒着自己，他会以为昨晚灌醉自己只是一场梦。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喝醉后找到他，照顾他。
搭在身上的粉红色毯子正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而这清香，让凌皓心里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夏菲当然不知道，虽然只是碰巧遇见，虽然看她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在凌皓心里激起的是怎样的涟漪。
他想，原来自己并不总是被遗弃。
他依稀记得窗前的那个背影。是她。
今天看到她在会议上走神，因为被自己撞见而脸红。
看到她在茶水间遇见自己时的小慌乱。
饭桌上皱着眉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用自嘲的方式打破僵局。
还有夜色中微醉的迷人模样。
她吃惊的样子。
她懊恼的样子。
从第一次见到她，凌皓就知道，她是那样明媚和努力向上的女子。
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自信却又随意，那般美好和生动。
这样的美好和生动，明明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却让他莫名其妙有了难得的好心情，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可是终究两个世界不是么？
在她转身之后，他依然只是活在黑暗中的自己，逃不开心疼。
这是跟了他三年的伤，结痂的伤口会在每年的这一夜被撕裂，血流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流不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