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欢愿》花火林静燕

8、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朝阳日影来5

　　“皇上，臣妾记得当时鹿肉确是御膳房呈给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一口未动，赏林充华了，在场的嫔妃皆可作证。况且鹿肉是皇后娘娘家乡的膳食，这御厨也是娘娘专门从家乡请过来的，并非宫里的御厨。皇后娘娘，林答应进宫来才两天，您也下得了这样的手，真真叫姐妹们痛心。”完颜贵妃一副大义凛然痛心疾首的样子。
　　“若莹，朕素来最信你，你过来告诉朕，你有没有请皇后吃鹿肉，皇后有没有把鹿肉赐给林充华。”皇帝并不看皇后，只是看向皇后一旁的锦嫔。
　　“皇上……臣妾……没有……有……没……”锦嫔慌忙跪下，豆大的汗水自脸颊滑落，冲开满面的脂粉，偷眼看着皇后，泫然欲泣。
　　皇帝看锦嫔这般模样，已料定事情是皇后所为，毒箭一般的眼神看向皇后。
　　“皇后啊，好一个皇后！朕记得先帝离世之时，曾于病榻之上拉着朕与皇后的手，赞道如此佳儿佳媳，吾心安矣。皇后入宫六年，与朕结发夫妻，多年来相敬如宾，朕总以为皇后谦恭仁德，以礼统率六宫，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尔岚入宫，皇后不仅即刻接她去雪宁宫共住，朕总以为皇后最是体恤朕……”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臣妾没做过，皇上，若是下毒，为何要在臣妾自己的宴席上，臣妾就不怕落人口实吗？况且林充华昨日就在雪宁宫休息，若要下毒，臣妾不必等到今日。”皇后字字铿锵，与皇帝针锋相对。
　　“妩儿倒是不懂什么，却也明白若是昨日下毒，皇上必定怀疑皇后，而换做今日宴席上下毒，宴上宫嫔如云，未必查得到皇后，何况要不是牛美人提醒，恐怕没人记得这盘鹿肉呢。”完颜贵妃娇笑着插入帝后的谈话。
　　“皇上，您冤枉皇后娘娘了，是奴婢为林充华端鹿肉的时候，不小心撒入了夹竹桃粉，奴婢老家有用夹竹桃粉杀老鼠的传统，最近御花园常常有老鼠流窜，奴婢就备了些，不想却掉入皇后娘娘林充华的鹿肉里。无意冒犯了林充华，引起帝后只见的误会，奴婢该死！”浣溪突然自皇后身边冲出，跪着拉着皇帝的衣角乞求道。
　　“浣溪姑姑，你可想清楚了，毒害宫嫔可是杀头的大罪，弄不好还会株连九族的。你为了主子担下这样的罪责，值得吗？皇后娘娘是给了你多少银钱啊？”完颜贵妃衣服不甘心的模样。
　　“这么多年，皇后统率六宫也累了，身边的丫鬟也都不中用了……贵妃和德妃协理宫多年，也学得差不多了，皇后就歇一歇吧。”皇帝的眼睛淡漠的从皇后身边移开，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是要皇后交出统揽六宫的大权，分给贵妃完颜妩儿和德妃董丽霞。
　　我略略一思忖，看一眼病榻之上依然昏睡不醒的尔岚，终是迈步上前。
　　“臣妾雪宜宫新晋宫嫔阮沅馨，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明鉴，臣妾曾亲眼看见林充华用银刀银箸切割和分食鹿肉，银器与银针一样，俱是可以分辨毒物的，当时林充华用的银刀贵重，花样繁复，臣妾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银刀在宫灯下银白如雪，暗暗反射着灯光，并未发黑。皇上不妨找找林充华当时用的银刀银箸，一看便知。”我心下惴惴，这一出口，话语如倾盆之水，难以收覆，参与到皇后与贵妃德妃的党争恐怕就再难出来了，但是为了让尔岚中毒一事水落石出，不让凶手隐然逍遥，我也义不容辞。
　　“阮宝林所言极是，臣妾恳请皇上检查林充华分食鹿肉的刀具。看看银刀是否无恙。”皇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欣喜地看一眼我，随后抬眼看向皇帝。
　　银质刀具很快被传上来，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把薄薄的小刀明亮如水，没有一点杂质，显然没有沾过剧毒，而那双银箸尖头却泛着幽暗的黑色。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大胆地猜测：“帝后容禀，臣妾曾见林充华用银箸夹鹿肉蘸取椒盐，想是那夹竹桃粉是洒在椒盐当中的。”
　　“太医，快试试这椒盐……”皇帝命令太医换过新的银针刺入椒盐，果然，银针变成了黑色。
　　“臣妾记得，当时那椒盐也是皇后让浣溪亲自端给林充华的。”完颜贵妃适时的补充了一句，挑衅一般地看向皇后。
　　不等帝后言语，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就好像有千千万万的小蚂蚁在啮食我的皮肉，顾不得于帝后面前失仪，双腿不停使唤似的一软，硬生生倒了下去。
　　暗香和疏影率先察觉我的不适，一左一右搀扶着我。
　　我那艳丽的衣裙下摆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头不由自主得一偏，不自觉撞在暗香的身体上，贝壳步摇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地响声，打破了大殿凝重的气氛，我头上那朵深红色的花也一同擦到暗香裙子上，她们无暇顾及玲珑的环佩香花，只是轻轻摇着我的身体，一声声地问小主怎么样。
　　“太医，快去看看阮宝林怎么了。”皇后轻巧地岔开了与完颜贵妃的对峙，命令太医过来查看我。
　　我只是腿软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下，但是意识尚是清醒，太医为我细细把脉，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后是一脸凝重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