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裂》菩提明镜

2、卷二

　　十四，有风，天气微凉。
　　今天师父要开堂说法，早早就起身。
　　我到达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得整齐，恭敬地站在佛堂前。师父也穿戴齐整，从方丈中走出。大家屏神静气，等待师父为数不多的几次开堂讲法。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忽然发觉无欢没走。
　　无欢面对我们，朝阳洒在她的脸上身上，灿烂明艳。她目光直视我们，微笑.
　　　师父在讲堂上突然抚掌大笑，一边笑着一边说：“如是。如是。”
　　然后，转身下堂去了。

　　廿九，晴，天高云淡。

　　我依然还是每天到树下打坐，现在满我雪白僧衣的是枯黄的落叶，而不是娇艳的桃花。它们都是飘飞的红尘，无论是花还是叶。它们在我的身边随风而来，然后又随风而去。而我，依然端坐在这里。
　　我不愿象它们一样任意被外力摆布，永远沉溺在迷茫中。
　　起风了，落叶漫天飞舞，从我身边离去，没有留下任何到来的痕迹。它们的离去是多么轻易啊，虽然它们的到来也是如此的温柔。我把握不住它们，尽管那是一种绝然的美丽，我却不能留恋，只能保持自己寂然不动的心。
　　那么，胸口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疼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无欢的到来让寂静的般罗寺开始渲染起一层暧昧的凝状......
　　这里全是男人的世界,突然住进一个美丽的少女,师兄弟们好奇而冲动,清灯古佛伴随着他们一生,接触少女的状态几乎等于零.
　　春天快过去,盛夏即将来临,僧人们的衣服越穿越少,寺庙依旧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师傅虔诚的为每位香客敬奉上佛祖的圣铃.不知何时古菩提树枝上住满了小鸟,唧唧喳喳的热闹非凡,春季的过去,盛夏的时节菩提树枝叶繁盛.蜘了兴奋的鸣叫着，盛夏的繁华如梦。。。。。。
　　美丽的少女栖息在男性气息浓烈的寺院，带去的不仅仅是少女的芬芳还有热情奔放的情感宣泄。
　　我主持着每日清晨的诵经大会，佛鼓敲击着，声声入耳，无欢站在佛堂中心，跪拜朝佛，我时不时心不在焉的斜视她，皎洁的脸，眉如新月，目似流星顾盼流转，口中念念有词道：“佛祖保佑冷星高中。。。。。。”虔诚而急切。仿佛心中在盼望某个人，猜测不透。
　　25年的岁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第一次有了这种奇妙的感觉，修行路上见到过不少美丽的人间尤物，都没有能够让我的心激烈的蹦跳，只有无欢。这是否就是师傅长说的绝爱呢？：“俗人逃不过名利财色，我们身为佛门中人，因该做到断尘绝爱，世间痴男怨女的痛苦与纠缠，你我是不能体味的，其中滋味深长，你定要无色。”师傅久久的在我而边念叨。语重心长，我理解师傅的苦心。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我举荐为寺院主持，因为我太年轻不够稳重，反对之声也不少。不知为什么师傅对我要求特别严格。
　　修行路上的酸甜苦辣我仿佛无味。因为心中有佛，世俗之味无法侵入佛法心脾。坚固不可摧毁。我深信，我深信。
　　无欢端着饭菜到我修行的禅房中，幽怨的看着我：“小师傅，怎样才能忘记世俗的繁杂呢？”我起身合掌：“啊弥佗佛，女施主心中似乎有隐忧。”无欢放下饭菜漫漫的走出禅房，回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悲哀与无奈，我想上前对她说些什么，可是耳边不然响起师傅如洪钟般的教诲：“佛在心，心随佛。”我犹豫的退却，今天是无欢进寺院来第一次与我对白。那颗躁烈的心狂跳不已。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旋转着佛珠。。。。。。
　　脚下突然踩到一只美丽精致的簪子，莲花状挂着三只小莲花，全金打造的。想必是无欢落下的吧。我捡起簪子朝无欢居住的佛客园走去，远远望见无欢忧郁孤独的坐在石凳上，双目无神的发呆。：“女施主您落下的簪子，给你。”我将簪子放置在石桌上，转身走去。：“小师傅，我漂亮吗？你喜欢我吗？”无欢挑衅的问着我，我无法回答她这个暧昧的问。汗如雨下，呓语到：“在佛祖眼里心里美丽和丑陋都没有分别，只要持有善心都是美丽。贫僧告辞。”我急切的逃跑，我着是怎么了？见到无欢就心不由己。仿佛心魔在我脑海里开始生根，紧紧的将我禁锢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一朝心魔生，他朝无法自拔，交战的心境。夜深了，寺院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我还久久无法入睡。远远的在禅房里望着无欢居住的佛客院。幽怨的眼神浮现在我脑海，无助与彷徨，18岁的姑娘仿佛经历了人生沧桑，眼里有太多的悲哀。也许我永远无法走进她的内心，我想使她快乐，我要想她幸福。可是身为佛门中的僧人，能够让无欢开心快乐吗？也许她的悲哀我将永远无法触摸。。。。。。
　　深深的叹气，哎~~~~第一次的心魔竟是这样衍生，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度过，我无法面对无欢美丽悲伤的神情。无法面对师傅遵遵教诲，无法面对佛祖的慈祥微笑。我是一个罪恶之人，我的灵魂已经跟随红尘而去，心魔的折磨让我无法安然入眠。师兄弟们对我给予无限的关怀与安慰。我想要抛弃这困扰不绝的葡萄藤。缠绕着我，无法呼吸。。。。。。。
　　：“宏寂你在想无欢是吗？”师傅突然从我身后走来问道。我吞吞吐吐的回答：“师傅，我我我。。。。”想回答却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急切的想走吧，走吧。。。。。。师傅闭眼打坐：“寂，你不是佛门罪人就是佛门僧人，你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命运。进与退在与你的心境抉择，”我该怎么办？我是怎么了？难道我对红尘无法释然吗？我该怎么做，佛祖求求你让我永远消失吧。我想变做一颗小石子。无妄念。。。。。
　　佛门罪人！？这个魔咒一直缠绕在我耳边，我不要做罪人，我是僧人，我是主持，我是佛祖的****，我要断绝尘缘，我要绝妄念。。。。。。
　　无欢在寺院里居住快2个月，无法避免的见面，急切的快步跑，就这样躲避着心魔的衍生与摧毁。堤防着一切的嫌隙。

　　初秋到了无欢被相王接回王府，在也没有任何音讯，我时常到市集里去打探无欢的消息，一直都石沉大海。就这样过了许久。某天从师傅嘴里听见有关无欢的点点消息。原来无欢回王府忧郁而亡，因由无法得知。我失魂落魄的走着，软弱无力的扶着走廊，回到禅房。闭目打坐。敲着木鱼。念诵着经文。。。。。。

　　（三）梦魇

　　三十，夜，多云，有大风。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夜已经深了，我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自从在树下打坐以来，我似乎喜欢并且习惯斜倚着休息。
　　无欢仿佛真出现在我面前。
　　她依然是满头黑发如瀑，定定地看着我，然后慢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我的脸。
　　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惊异。
　　“无欢……”我喃喃地叫着。
　　窗户忽然洞开，秋风吹过，长长的黑发立刻飞舞起来，遮住了她白皙的脸庞，闪亮的眸子在黑发后面若隐若现。我怔怔地看呆了，那是一种让人心碎的凌乱的妩媚。
　　在这样一个暗夜里。
　　我满身大汗，猛然醒来。

　　四周是一片寂静的黑夜。
　　秋风在身边呜呜地吹着，仿佛天幻箫音。
　　然后我就看见那个灰色的影子飘到我面前，风姿绰约。
　　我看见她美丽的眼神，专注而绝望。长长的睫毛下，眸子在没有光的黑夜里如星星一般闪着微光，诱惑我的灵魂。是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深情妖娆的目光，仿佛是无数旖旎的青丝，将我捆绑起来。
　　“寂……”她象风一样飘进我的怀里，双臂缠绕上我的脖颈，宽大的袖子滑落，我可以看见她的手臂纤细苍白。
　　她低低唤我的名，如同叹息一般，我可以感觉她的身体贴过来，玲珑有致。她的唇湿润柔软，轻轻贴上我灼热的双唇，这种沉醉般的妖娆让我心中迷茫一片。
　　我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心中喃喃地问自己：不思善，不思恶，这颗本心该如何？
　　既然要沉溺，就让我痛快地沉溺罢。
　　我一把揽住她的腰，那里纤细而柔软。
　　她轻轻解开带子，宽大的僧衣便在秋夜里随风飞舞，露出洁白完美的胴体。
　　我手臂一用力，她的身体就紧紧地靠了过来，肌肤光滑，起伏圆润。
　　我听见了她的呼吸。
　　如水一样的呼吸，慢慢淹没我。
　　我看见绵绵春雨中的自己抱着她。她吹气如兰，在我的脸颊略过。脚下溪水冰凉。
　　淹没就淹没罢，我对自己说。
　　寒冷的秋风中，我们的身体滚烫。
　　而她的僧衣猎猎作响。

　　我紧紧地贴在你的胸口。
　　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睛？多想看看你的眸子，看看你是否会象我这样纯粹绝望地凝视你。你离我有多近呢……
　　然后我就感到暴风雨的来临，而我象狂暴的大海中飘摇的一只小舟。
　　除了死死地抱住你的脖颈，我什么也不能做。
　　我已经被你震去所有的知见和执着。什么主宾，什么人境，统统都没有了，在你的暴风雨中，只有空。
　　甚至连空也没有了。
　　第一次进入这种境界。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界，佛界？魔界？
　　可我知道这是让我无尽欢喜的境界。
　　我听见你在唤我的名字，“无欢”，是的，你在叫我“无欢”。
　　喜欢听你这么叫我。
　　终于明白，要你沉溺的时候我自己也在沉溺。
　　我愿意。
　　我要和你一起沉溺在这种境界中，管他是佛界是魔界。
　　别离开我。

　　四（惊然）
　　梦魇的与日俱增让我感到力不从心，仿佛无尽的折磨着我，拷问着我。对于无欢的逝去我无法相信事实，美丽哀怨的少女的死亡，撕扯着佛袍，撕裂了一道道一条条，破烂的佛袍随风飘散着。我张开双臂仿佛看到美丽的无欢就在眼前，上前扑了个空。原来是幻影。痛苦与思念在撕咬着我。神智逐步丧失。颠三倒四的过着日子。无聊的打发。。。。。。
　　师傅叹了声：“情为何物？痴情却无果。”然后朝我一笑，回到禅房中。我愕然的望着师傅，不知所措。失魂落魄的上着经文。默默的念叨。桃花的灿烂随着春季而逐渐消逝。金秋桃子成熟了，寺庙里的香客越来越多。少女们欢快的在桃林里嬉戏。看着她们我想起了无欢哀怨的面容。她可曾有过这样的开心与快乐。我？我却什么都不能给她，注定无缘的因果。因我痴痴的爱恋而无法释怀。莲花簪子还残留在佛客院。上面有着无欢的气息，芳香迷人。紧紧的拽着簪子放入佛袍中。
　　绿衣姑娘大胆的上前问我：“宏寂大师，听说无欢在贵寺居住过一段时间？”我惊异的回答：“是的，施主。”绿衣姑娘幽幽说道：“无欢是我的的表妹，傻丫头竟然先去了，不知道冷星该怎么办呢？”我不知所道？：“无欢？冷星？”：“恩，是呀。无欢表妹的心上人，因为参加考试进京，现回到这里，他也痴情啊，哎~~恐怕也快随无欢而去。”我惊异了，我诧异了，无怪乎，无欢的哀怨来自对冷星的思念，思念抑郁而亡。这无果的情痴。何止我一人，千万人啊。。。。。。。
　　哀天意作弄世人，僧人也无法挣破。
　　菩提树不知何时枯萎而裂，兴许我太久没在意菩提树的存在，很久没在树下参禅打坐，他在无声的抗议着我的暴行，枯萎开列而死。干枯的树枝上停留着一只小杜鹃，她哀婉的鸣叫着，不停的叫着，仿佛似无欢呼唤。我不时拿些水米喂养它，它从不怕我，甚至跳到我身上嬉戏。看着活泼的小杜鹃我第一次开心的笑了。我是佛门罪人，应验了师傅的预言。因为我打破自己的誓言，永不还俗的誓言。。。。。。
　　我将主持手杖交于师傅，脱下佛袍。师傅淡淡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了无牵挂的想还俗。突然大殿门前的菩提树彻底的开裂，身躯一分为二，压向我来。鲜血滴满了殿门。这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宿。这是我打破誓言的果。
　　：“我发誓永不还俗，如违此誓门前菩提树裂开，我将死在树下。”15年前的誓言。眼前一片模糊，无欢，无欢，朝我微笑，伸出手来引领着我飞向上天。第一次的泪珠滴落在佛门前。
　　无欢带我走。。。。。。。。。。。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