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旧事》白帝

9、第八章

　　前面一句我完全可以赞同，比起酒，我的确更喜欢吃甜点。可是后面一句~~~
　　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沸腾，嘶吼，太侮辱人了！愤怒的熊熊烈火彻底把我的脑袋烤糊了，说话的语气一下就提高了好几个音调，“尊贵的殿下，据我所知，几乎全罗马的人都喜欢甜食，图拉真陛下甚至说过蜂蜜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照你的意思，全罗马岂不是都只有女人了！”太过气愤，说话也越来越放肆，连敬称都给省了。
　　“我并没有小瞧你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了。”哈德里安楞了一瞬，讪讪地说了一句话，估计没想到我会直接抢白他。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听不听是你的事。”哈德里安向我走近了几步，我得以看清楚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晦莫难辨，“恩~~~你年龄不小了吧？十二还是十三？”
　　“殿下，今年我就十四了。”我纠正，我一向十分在意别人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子看待。
　　这大约是我们这一年龄少年人的通病，总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总想得到大人的承认，总是努力地模仿着大人的行为，努力地告诉别人自己很大很大了。可实际上等到真正长大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可笑，真正的成长，从来不用特意去宣告。

　　“我在你这个年龄，已经学着怎样与人虚与委蛇，左右逢源了。”哈德里安微微皱眉，“你应该很快就会进入政界，还是先学学怎样像个真正的罗马男人吧。”
　　“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是那个曾经做过执政官的安敦尼。他在你这个年纪，无论是竞技场上，还是罗马上流社会，抑或平民社会中都已经获得不错的声望了，没有人会把他当小孩子看。”哈德里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而你，却还完全不够格成为一个男人。”
　　我懊恼，他说我不够格当一个真正的男人时因为我太急躁了吗？我平日里从来没有失态过，听到再不中听的话也通常都只是一笑而过，何况哈德里安刚刚只是开了一句玩笑话。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烦，特别烦。
　　听到他提到我父亲，我猛然抬头， “殿下认识我父亲？” 哈德里安略显优柔的面庞轮廓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坚毅。
　　只要是男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是向往着成熟而又有魅力的男性长者，这是男孩子骨子里带来的英雄的情节，尤其是在罗马。罗马是一个盛产英雄的国度，而我的父亲，是英雄中的姣姣者，战场上不屈不畏的勇者，一度曾是罗马伟大的保护者，品格高尚犹如明亮的星辰。可我却在有记忆之前就永久地失去了父亲，只能从家史室的陈列，其他人的口中去了解我的父亲，不放过任何一个和父亲有关的消息，除了在心中反复描绘父亲高大宏伟的形象，使得这一形象更加丰满之外，还努力地学着父亲的作为与品德。终有一天，我会大有作为，就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
　　所以，我听到哈德里安说起我父亲时，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哈德里安微扬起头，看着我身后墙上的一点，目光微凝，仿佛陷入了十分遥远的凝思，“我记得我小时候见过，他和我表舅关系很好。但我不记得其他的了。”
　　我微微有些失望，却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谢谢殿下告诉我这些。”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两人在露台上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在对话中已经消失了的尴尬的感觉在沉默的时候又一点点冒了出来，我心烦气躁地不行。
　　“怎么了？”连哈德里安都发现了我坐立不安。
　　“没什么，就是太热了。谢殿下关心。”我更加难受。
　　两人又再次陷入尴尬的静默中。
　　“对了，为什么殿下现在都还没有成婚呢？”为了打破尴尬，我没话找话，但是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断我的舌头。罗马人大多十几岁就会订婚，二三十岁才结婚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都有些不怎么美好的因由。万一哈德里安没结婚的原因不太愉快••••••好像貌似是据说他太花心？
　　“我没有结婚，是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我想东西太入神，哈德里安说的话我没有听清。
　　看着我一脸迷茫询问的表情，哈德里安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表情语气神态自然到了极点。
　　“您的意思是？”我觉得我有必要确认一下，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虽然平民士兵中那种事情很常见，但他这样的地位发生那样的事情的概率简直比卢修斯变精明，图拉真不爱打仗还要低。
　　“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轰隆”一声，我感觉我的脑袋炸开了，脑中不断回放女神节那天的吻，大脑的思维能力完全瘫痪。血液开始逆流而上，脸被烧得通红。
　　过了很久，我才平复了心绪。哈德里安看着我的表情写着无语俩字儿。
　　完了，人家会多想的。我诅咒我过于丰富的联想力。
　　我更加尴尬了，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殿••••••殿下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别人么？”
　　耳边传来轻笑声，“你说呢？”
　　我•：“•••••”

　　罗马的同性恋并不少，男人和男人一起厮混就和男人和女人一起厮混一样的正常，即使我向全世界的人宣布哈德里安同性恋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确实不用怕•••••而且，如果安提西斯真的对哈德里安有••••••哈德里安喜欢男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何况，你的家族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我根本不用担心你会做什么不利于我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高傲而自信，看着黑夜中哈德里安俊秀的侧脸，我一时竟有些怔忡。
　　“可是传言不是殿下一直都喜欢女人的吗？”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还有您很花心。”
　　我必须了解清楚，以后免不了与他打交道。
　　“伴侣是伴侣，爱人是爱人。”哈德里安表情淡然安详的说着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会骂他卑鄙下流的话。
　　我扭头，心中默默将我认识的所有男的在脑海中过了个遍，安提西斯的中奖率最高。
　　“你不要想多了。”听到哈德里安说的话，我愕然，“我不喜欢女人，只是因为她们喜欢小题大做，太吵，也太弱，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共度一生都很痛苦。但是在其他方面我并不排斥女人••••••”
　　话还没说完，哈德里安低头看我，“你那是什么表情？”
　　“殿下为什么给我说这些？还有您说的其他方面是••••••”我实在不明白莫名其妙的哈德里安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就像在吐~~~槽？
　　“接吻只是很平常的事情，何况那天不过是参加游戏。我不想你每次看到我都一副尴尬的表情，如果没意外，以后你会是你们家族的当家人，我们可能会打一辈子交道。”哈德里安顿了顿，又继续，“你只管以平常心看待我就可以。至于说其他方面么~~~主要是床上。”
　　请问他是如何以这般平静的语气，当着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小孩子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的？
　　我脸色不大好看，十分无语地看着没有任何羞耻之心的某人。心里仔仔细细打了半天腹稿，刚想说话，就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我的思路彻底被打断。
　　声音是从天井里传来的，正是哪位长的很豪爽的杜尔波将军，该将军正在十分欢快地一手提着酒，一手欢快地朝这上面的哈德里安打招呼，声音充满了激情与活力，“哈德里安！！给他妈的滚下来喝酒！！别在上头躲着当小娘皮！！”
　　哈德里安头痛抚额，天井里其他的元老瞬间安静了。
　　最后哈德里安还是让杜尔波给拉去喝酒了，我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晚风将我脑袋吹得分外地清明。然后，我终于想起了，我忘了给哈德里安说安提西斯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