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五十弦鸾来

2、第一章 叶

　　叶府庭院里的花木到了阳春开得姹紫嫣红热闹无比。丫鬟们趁着主子不在，总要折下一两朵开得最艳的，悄悄戴在鬓边，却也能衬出个人比花娇，巴巴地望着游历归来越发俊美的叶公子路过能看上自己，少奶奶自然是无望的，若是能做个小妾，却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然而此时，公子却对这美人娇花提不上半分兴致。
　　待到老奴找到百无聊赖地坐在后花园池塘边喂金鱼的无常时，已是正午。他急急地唤着少爷冲到无常面前：“老爷唤您好久了，左右找不到您人影，没想到少爷在这里，可让老奴好找……”
　　无常顺势把手中的鱼食都投进池子里，看着里面的鱼儿都浮上来，挤得层层叠叠争抢鱼食：“你说这鱼也好，人也好，看自己的命都这么重吗？命数天定，多一分少一分非人力所能为，但这人还是想尽办法苦苦求生，却又是为何？”
　　“少爷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老奴大惊失色，“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不知要如何责罚少爷。”
　　“哦？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又为何要责罚我？”无常面无表情地向厅堂走去，反问一句。
　　“少爷您母亲至今重病在床月余，老爷花去千金也没能找到治病良方，若是听到公子这般言论，怕是……”老奴长叹一声，住了口。
　　无常心中嗤笑一声凡尘总是多事，又想到马上自己又得做出孝子模样，不由得兴致怏怏，随口问道：“夫人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老奴忙道：“已经一月有余，算起来却是和公子游学归来差不多时日。”
　　无常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动，如此说来，倒是自己对不住他了。
　　话虽如此，自己也并无多少歉意，只想尽快了结了这一桩俗事。他穿过游廊时脚下步子加快几分，然后正看到原本停在廊边栖木上的两只画眉被走近的脚步声惊得仓皇而去。

　　老奴在厅堂门口就退下，让无常独身一人进去。他对着堂中行了一礼，应了些客人的繁文缛节，在人眼中也是翩翩公子风范，坐下后听得一些“令公子真是文才气质极佳”，“先生过誉”之后顿感无聊却又推脱不得。
　　晃神中一句“这位是闻名洛阳的大夫，想必只要出手，尊夫人的病必然是药到病除”入了耳，再看厅堂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那人身着寻常灰黑布衣却坐在西席，想必父亲是十分尊崇这位大夫了。
　　居然来到金陵却又遇到此人，无常把玩手中杯盏，审视着正与父亲交谈的末药，嘴角勾出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本以为下次再见不会在此间，自己近日也不必急着公事，这下却又是不得推脱了……
　　“咳咳，常儿，你难道认得末药大夫？”堂上叶老爷看到自己小儿毫无待客之礼地盯着来客，心下生疑。
　　无常刚张口欲答，却被末药抢了过去：“在下与令公子是初次见面。”
　　“的确，小儿与末药先生之前并未见过。”既然对方不愿说出，自己又何苦自找没趣，无常接道。
　　等到晋老爷招待客人用了饭，又领着末药到了宅中夫人居所，待到大夫给夫人看了病开了药方又细细叮嘱服用方法这一切事毕已到了黄昏时分。叶老爷就势便要请末药留在府中，末药推脱不得却也只好答应留上几天，待叶夫人病情略有好转后再回洛阳，晋老爷这才放他去客栈取了包袱。
　　“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末药在客栈房间收拾东西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句。
　　“即已来了便进来吧。”仍是波澜不惊的一句。
　　门扇豁然打开，只见一白衣公子倚在门扉边上，手中一把折扇摇得勾魂夺魄：“先生这是第二次对我说这话了，别来月余，先生过得可好？但刚刚先生说与我素不相识，却委实令人伤怀。”
　　“我以为在府上时公子定不愿说出曾与在下在洛阳见过，”末药将最后一本书收入行囊，“我也不曾想到公子竟住在江南叶家。”
　　“这次是先生说笑了，叶家二老本就是我父母，我不在叶家却该在哪里？”无常盯着他给包裹打结，手指动得煞是好看。
　　“我开始只当公子并非常人罢了。”末药最后紧了紧包裹的结，话说得云淡风轻。
　　“这倒是我忘了，先生开始可当我是妖物来着。”
　　末药微微摇头，看了一眼无常白皙得过分的面孔：“倒也并非如此。”
　　无常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盯着末药的行囊，“先生这可不像是要住到我家，倒像是要回去洛阳。”
　　“公子想要怎样？”
　　“先生要走我自然不会挽留，不过先生可是答应了家父待到家母病情有所起色后再离开。这时候家中小厮可在客栈下面等着先生呢。”无常指了指窗外，说道。
　　末药迎着无常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低了眉淡淡说道：“令堂的病情，公子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吧……”

作者有话说

　　额，继续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