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布成双》江湖一蓑衣

3、离开鸿雁镇

　　我才刚出来！我还有成双要照顾！
　　窒息中，我被掐得眼睛都要冒绿光，头发丝全都树立了起来。模模糊糊中看到东福寺的明黄色的墙壁好像从根部折断似的倒了过来，平坦的路面也好像被折断似的向我们压了过来。
　　那两个人也发现了周围不对劲，对视了一眼，便看到已经树立在身后的路面和房子，好似有一双巨人的大手把东福寺这里的地面给折成了90度，震惊地目瞪口呆，掐着我脖子手上的劲便有了松懈。
　　我回过了气，猛烈地咳嗽起来。直起身子，眼前折起的路面和压过来的墙壁又“轰”得一声掉回了路面。顾不得是什么情况，趁着两人没有回过神来，挥手一人一巴掌狠命得拍在了两人的脑门上，一人飞撞到了东福寺墙壁上，一人被甩到了地上。
　　我转身跑向空地的另一边，跑上雁来街，不顾撞到寺门口路边卖香人的竹筐子，卖香人早已丢下小摊子不知躲到了哪里。

　　待我确信终于把身后的人甩掉之后，我忽然又想狠狠地把老头子抓来揍一顿。那两个又矮又壮的大力男人，分明跟第一群人不是一路的！他到底用我们引来了多少人！
　　我也不做细想，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急急回了客栈。推开后院小门，老唐正环抱着手在胸前，靠在比他人高不了几个头的小屋木门上，我很担心他把门给倚靠倒掉。老唐看我径直向他走来，便伸出一只手指指屋里：“你妹妹出了点状况，我帮你守着门。”便不再言语，靠着门柱抬头看着远处。我伸手推门，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终究还是不自在地说了句：“谢谢！”

　　进门抹了把汗，便看到成双正趴在她泡药水的木桶边，慌慌张张地把桶里粘稠的水往身上泼。我大步上去，弯身抱住她。她呜呜呀呀的哭得一抽一抽的，只知道“姐姐”“姐姐”的叫唤着。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低声哄着：“双儿乖，双儿莫怕！姐姐在这里！不怕，不怕了！”
　　双儿终于不再挣扎着往身上泼水，拉过她的手臂，撩起袖子，细细一看，心下有点一慌。再扒开成双的领口，发现她的皮肤正在密密地往外渗血。
　　我轻声稳定了成双的情绪，起身开了门，老唐还在门柱上靠着。听到我开门，回头看过来。
　　“怎么了？”
　　“我马上需要热水和一头家畜，随便是猪羊。”
　　“我现在就去准备。”老唐不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向院子另一边。
　　“唐老板！”我看着他的丝毫不迟疑地背影，叫住了他。
　　他停下，询问得看向我。
　　“有人在找我和双儿。”我决定不向他隐瞒。他不是个单纯的生意人。此刻，也许向他坦白比较能够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他细长的眼里闪了闪，轻轻地笑了，道：“难怪镇上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
　　继而一扭一晃地永远跟站不直似的晃着腰走向别院，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说到：“你放心在这里，暂时还没有谁能把我这小破院子怎么样。”
　　他便去帮我安排所需的物品了。
　　我叹了口气，这下子，至少对老唐是瞒不住了。也许，我和成双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鸿雁镇的时候，老唐就已经有些猜测了。
　　这个鸿雁镇，明明位置很偏，却常常出现怪异孤僻的江湖之人，偶尔成群结对的帮派之人。镇上的人走南闯北的人没少见，怪异之事，见怪不怪。我和成双的出现本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可是，这江湖中的人，嗅觉总是特别敏锐。
　　比如，起死回生杜门老鬼的老巢终于被人给捅掉了。
　　比如，杜老鬼的两个女娃逃下了山。

　　老唐一声不吭，撩起袖子，一只手毫不费劲地把挣扎的羊按的死死的，另一只手刷得一声，已经利落地割断了羊的颈动脉。血喷入盆里，跟打暗井时喷出地面的水一样。可是，羊血太腥臭。
　　我还是不太习惯这股子膻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唐一手拎着羊，羊血不那么势头足了，滴滴答答的，他瞄了我一眼，总是跟睁不大似的细长眼睛精光一闪，竟笑了道：“杜鬼手的女儿居然还不习惯这个！”
　　我张了张嘴，嘴角抽了几抽，还是没忍住，道：“唐老板也比看上去要硬朗啊！”
　　老唐笑意更浓了，细眼更加眯成了一条线，薄嘴唇甚是殷红，瘦削的脸多了几分血色，硬是生出了几分妖娆。
　　我晃了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药草浸入热水中。脑中暗自转了好几圈。
　　老唐收了笑，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调调，只可惜，手上拎着只滴着血的羊实在是说不是有多诡异。
　　“杜姑娘，把成双姑娘安置好了，就离开鸿雁镇吧。”
　　我没有吱声。
　　“杜姑娘，其实你可以叫我老唐。”
　　“嗯。”
　　“杜姑娘，杜鬼手是我的旧识。”
　　我抬起头，放慢手下的动作，余光扫了一眼里间泡着的成双，便盯着门外端着血盆的老唐。
　　老唐扑哧又笑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跟杜鬼手没有过节。”
　　我接过血盆，转身向里间，却没有放松警惕注意着身后的老唐。老唐身手不凡。
　　老唐站在门口，并未离开。
　　他今天很有说话的欲望，又道：“其实，人血是最好的。”
　　我没接话，把羊血倒入桶中，成双脸色好了很多。她看着我，满是排斥和委屈。我弯腰帮她擦去脸上的汗，轻声道：“双儿乖，很快就好。再泡一会儿，我就给你换干净的水。”双儿明明眼里憋着泪，脸都皱得快把五官挤到一处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暗自呼了口气，双儿无大碍。
　　可是，看今天的情形，鸿雁镇终是不能再待了。我和双儿现在就是众人虎视眈眈的两块肥肉啊！
　　老头子实在是叫人咬牙切齿！说我绝对不会有事，回头人就不见了。他哪里来的这股子自信！今天我差点没被两个矮胖男人给掐死！我这才刚下山呐，鸿雁镇离他那个破山头能有多远！
　　握了握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常，可是，今天在东福寺时，情况实在是诡异。为何突然变得大力无比？即使我很有劈柴的力气，还不至于把人拍飞。更诡异的时，当时折断竖起来的地面和墙壁，是我的幻觉吗？
　　我搂紧了怀中的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