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醉》魏小均

5、别说我神经 IV 我们写情诗

　　我想，当过学生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见到曾经的班主任老师的时候会习惯性的腿软。张良出现的那个瞬间，我承认我腿软了肾虚了腰酸背痛不能动了。
　　张良是我的初中班主任，比我们大十岁，当年刚大学毕业就教我们，现在三十多了吧，但是别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样子还是没变，在我看来他的眼睛里依旧有着杀气腾腾的杀气。
　　张良绝对对得起他的名字，想当年就是用的各种谋略计策把我们这帮不务正业的人玩的团团转，并且把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按死在萌芽中，但是只有一次没有成功，那就是我和唐糖，虽然最后被我给按死在了门牙中……
　　就在张良走进来，那几个最先发现的女同学嚎叫完之后，几乎全体同学都站了起来，聊天的也停止了，打闹的也歇了，接吻的……当然我也停止了和唐糖深情，急急忙忙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迎接我们的老班。
　　张良说：“都站起来干什么！拘谨个什么！啊？现在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师，咱就是朋友哥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我怕什么啊？想想当年受过的种种折磨，哼哼，我两弹一枪呢？我迫击炮呢？我……
　　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之后，就都开始入座准备吃饭了。
　　我本想和唐糖坐在一起的，可是谁料男女是分桌的，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跟上学似的？我愤怒我愤怒，算了，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这个时候，张良召唤我，他冲着我笑，说：“来，和我坐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和自己的老师坐在一起吃饭这个事还是很发憷的。
　　张良说：“怎么着这是？毕了业我说话真不好使啦啊！”
　　一听这话，这不是杠我呢吗？
　　我急忙站起来冲他走过去，边走边说：“哪的事啊？这就来了。”然后我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
　　张良上下打量着我，说：“还是那么潇洒啊！”
　　听完这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就笑了笑，反过来张良真的没有什么变化，还像当年一样的潇洒，我倒是没有当年的那个范了。
　　我说：“潇洒谈不上，被社会当头一棒，是有点削傻了。”
　　张良哈哈一笑：“当年你可是咱班的领军人物啊，现在潇洒依旧。”
　　是吗？真的吗？这话也就我自己说过……

　　又过了不一会儿，上菜吃饭。
　　郭文组织喝酒，他冲着棚高声呐喊：“男生三瓶起上不封底，女生三瓶封底下不起。”
　　他这就是为了给女同学们留下一个会照顾女孩的形象，郭文这都快毕业了，还没有女朋友呢。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十分的出人意料，男生这桌一个个的不是感冒吃“先锋”不能喝，要不就是胃炎喝不了，理由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就差说自己怀孕要生孩子不能喝酒的了。他妈的，有些人上学的时候就怂，没想到这都七年过去了还是他妈的怂，还他妈一个比着一个怂。
　　相比男生，女生那桌倒是喝得热火朝天的，一箱接着一箱，还都集体喝，有组织有纪律的喝，看那架势喝的哪是酒啊？一个个都好像拿酒当木瓜奶喝，妹妹，啤酒涨的是肚子不是胸……
　　清算之后，男生桌里能喝酒的就不剩几个了，我提了几次酒他妈的自己都觉得没劲，于是开始跟着张良喝，顿时桌上就分起了小堆堆，三人一帮五人一伙的，我和张良不停的干，张良每干一杯都给我们讲一个我们当时上初中时候的事，张良又一次将杯子按在桌上，瞅着我说：“就你，他妈的当时最不让我省心！也就你和那谁是我没拿下的山头！哎……对，唐糖呢？”
　　“那边吃饭呢。”我说着回头看了看。
　　“还处着没？”张良问我。
　　我也放下杯子，掏出烟，递给张良和郭文一人一颗，之后一一点上，我深吸了一口烟：“人家现在好看了漂亮了，我还算个啥啊？”
　　郭文不干了：“要不是因为你当时高中的时候不和人联系，要不能吗？以前她对你多那个啥你自己不知道啊？”
　　一句话说的我有点晕，我又吸了一口烟，更晕了：“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家不是我的了。”
　　张良这时候吱声了：“没事，多大的事，我就是说啊，那时候你俩真是好的，嗨，切都切不开。以后小姑娘那么多，何况你这情圣。”
　　情圣？说我呢？我什么时候情圣过啊，我就记得以前青春期旺盛来着。
　　我要为自己的名气正身：“哪有的事啊？”
　　一听这话张良急眼了：“别跟我扯犊子！我还不知道你！玩着手里的想着床上的！”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是教师说的话？这是一个人民教师说的话？这是一个中国人民教师说的话？可是……这的确是张良说的话。
　　我得好好回想回想，我干过那事吗？想当年金戈铁马恰同学少年不穿外套初恋一事……一下子如跑肚拉稀般的往出涌。

　　我就记得我初中的那会儿好像是整过几首情诗，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写什么，全是到处抄袭，买一本诗集，管它是什么呢，反正追求的是朦胧，写诗根本不用知道是什么意思，读者自己去猜就行了，其实这就是写作的最高境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读者却能分析的头头是道，说着我想起当年高中的时候学的一篇鲁迅的文章，叫《祝福》，然后我们语文课上就着这个祥林嫂到底是谁杀死的研究了一小天儿，老师给我们讲了鲁迅当时的好多种内心斗争以及思想，当时我就想骂结果没敢骂，鲁迅想的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你又不是他妈，就算是他妈，你也不一定知道的，就像我妈似的，她知道我什么，她就知道我带把。
　　有些人就是喜欢研究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就像鲁学者们还要研究那个，我家门前有棵枣树，还有一颗枣树是什么意思。有意思吗？我真是不明白了……
　　扯的有点远，一不小心，我这愤青思想就暴漏了……
　　拉回来，继续说，当时我就买了一本诗集，现在回忆好像是徐志摩的，要不就是海子的，记不住了，当时我就左拿一段右摘一句的掰胳膊卸腿的，最后，完美无瑕勾引小姑娘不眨眼的情诗就诞生了，那个时候的小女孩都好糊弄，整出一首诗就叫你才子，哪像现在啊，现在这社会，不管你整出多少情诗，只要没钱都是孙子，有钱你就是实在不行整出个尿不湿，你也是才子。
　　又扯远了，我怎么这么喜欢跑题呢？难怪高中那会儿老师看完我写的作文都感觉困……
　　当时我就拿着情诗到处炫耀，这帮女生就跟要疯似的往上冲，一副向我开炮的架势。我呢，情诗整的多了就开始写情书，甜言蜜语可劲的上，不整出糖尿病决不罢休，后来很多的哥们来找我交流经验，那天我刚看完《大腕》，兴致很高，就直接给那哥们来了一个情诗勾妞理论：

　　一定得选最好的浪漫诗集，
　　找正版的新华字典，
　　写就得写最朦胧派的情诗，
　　姓名直接带入，
　　篇幅最少也得四百多字，
　　什么深情呀，思念呀，感动呀能给她写的全给她写上，
　　纸上边有花边(儿)，花边上有太阳型图案，
　　图案里站一个爱神丘比特，
　　戴闪电，特气派的那种，
　　女孩一打开(儿)，甭管有门(儿)没门(儿)，
　　都得让她感慨：唉呀妈呀，干哈呀这是!
　　一口地道的东北郊区腔(儿)，倍(儿)有感觉！
　　信纸上再喷点法国的香水，
　　香水都得是混合的，
　　一闻光香味就有几十来种，
　　再粘一个卡通人物(儿)，
　　爱神比特的那种，
　　就是一个字(儿)，
　　美，
　　写情诗就得混个七八种的！
　　落笔的文字不是抄海子就是仿顾城，
　　你要是写出一徐志摩来呀，
　　你都不好意思给人家送去，
　　你说这样的情诗，一封你得勾来多少女孩？
　　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二十多个吧！
　　二十多个？那是娱乐，
　　四十多个起，
　　你别嫌多，还不退货，
　　你得研究写诗的真实心理，
　　愿意找二十多个女友的男的，
　　根本不在乎再多二十个，
　　什么叫成功混血（儿）你知道吗？
　　成功混血（儿）就是生什么东西，
　　都要最串的不要最正的！
　　所以，我们写情诗的口号(儿)就是，
　　不求现实，但求朦胧。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好像还真勾来不少的小女孩，但是真正和我在一起有感情的我能记住的也就两个，一个是唐糖，是我正牌的女朋友，还有一个是……完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一下子就又忘了。
　　我掐了烟呵呵一笑，不说话。
　　张良说：“现在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张良说。
　　我又点了一颗烟，我这是揣着明白还糊涂。我吸了一口烟：“社会残酷，人情冷淡，鄙人现在光棍一个。”
　　张良也点一颗烟，说：“咱班这不还有好多女生没着落呢吗？你看看。”
　　您是张良啊还是谢大脚啊？几年不见不干教师改搞婚介啦？
　　我瞅着手里的烟笑了笑。
　　张良看着我：“我啊，就是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你说……以后再聚会，一人领个对象来，结果变成同学聚会了，那多好！唐……”
　　这爷们是怎么想的呢？太他妈的有思想了，我就琢磨按照这思想，您自己家姑娘您也想娶来不？然后家庭聚会的时候，您领着未婚妻去见您妻子？
　　当然……这是开玩笑，我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他这是想让我和唐糖重归于好，我举起酒杯真诚的和他干了一个。
　　吃饭的中途，郭文作为当年的班长提了一杯酒，说的基本上都是希望大家在各个大学都能有较高的发展，该考研的考研，该实习的好好实习，郭文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当然，也希望那些工作了的朋友事业有成。
　　众人高声喊了一声“好！”
　　之后张良作为昔日的班主任也站起来提一杯酒，说的和郭文的也都差不多，但是毕竟是老姜，说起话来就是比小葱辣，单说问候家人这一点，就比郭文多三句，分别是我他妈的，你他妈的，他他妈的。
　　本着人人平等的原则，一个妈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