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王时青

3、再见，少年。

　　严铭记忆中在日本游玩时，有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白日里阳光暖暖的照进来，院子里樱花开得灿烂夺目。。。远远尽头有个不让去的房子，总传来女声轻柔的歌唱。
　　某天夜里，他睡不着。。。模模糊糊的朝那座房子走过去，看到房子的门开着。。。漂亮的樱花树下，身着和服的女孩子坐着，唱着什么歌。。。
　　就像月光下的辉夜姬，可是却哭了。
　　第二天，那房子拆了，剩下空空荡荡的一片空地。直到走的那一天辉夜姬也没有再出来过。
　　乍一看，韩璟竟然跟那时的辉夜姬长得一摸一样。

　　“你那只猫怎么样了？”
　　“还活着。”
　　“去你家看看。”
　　“唔。。。今天不行，我有事。”
　　韩璟抱着外套狼狈的跨过马路，微微回头看到严铭站在马路边。穿过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子，走出门洞，邮局的保安远远冲韩璟招手。
　　严铭看着韩璟紧张的左右瞧瞧，快步冲过马路，接过整整齐齐的一沓信件。
　　严铭背过身沿着运河慢慢走，半残的红日映着河水。。。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严铭？是我。到我家来吧。”声音冷冷清清的传过来，清晰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过运河，看到一个邮局左转，四楼 02室。”
　　严铭忽略了手上沾着的雨露味道，又慢慢蹭着路。。。一边的路灯开了，一盏接一盏连成灯河。
　　他直接推开了五楼冷冰冰的门，不期然看到
　　——一个冰冷死寂的家。
　　韩璟没开灯，坐在地板上拆信。看到严明进来，只是点点头。夕日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泛着一点点白，照的韩璟的侧脸莫名的冷淡好看。
　　“谁寄给你的？”严铭撕开一封，抽出信件读起来。
　　四周只有拆信刀窸窣，良久。。。韩璟才开口“我爸爸。”
　　严铭一封封把信看了一遍，只有一段话，重复的用五号字体打印出来的。。。

　　亲爱的小璟：
　　是爸爸，我一切都好。你还好么？钱够用么？如果不够用的话，要记得打电话知道么。爸爸买了你喜欢的东西，已经奇过去了，要记得查收。
　　爱你的，爸爸。

　　不是“我认为你喜欢的东西”而是“你喜欢的东西”

　　“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它们永远都是这样的一段话。一个星期一封信。”
　　雪白的猫咪讨好的趴在韩璟怀里，眯着眼像一个白毛球团子。
　　“他非常忙。”韩璟摸摸猫耳朵“我以为是这样。。。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很重视我的。”神情悲伤“其实他是不想看到我。不想看到我这张脸。”至始至终，韩璟带着冷淡无比的微笑。
　　“韩璟你别说了。”严铭伸出手攥着韩璟的手“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韩璟，你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悲惨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冰箱里空空荡荡，孤零零的番茄和面包躺在隔间。
　　严铭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发问“我今晚住这里，行不？”
　　“可以。”

　　那天夜里，韩璟又梦到了叶瀚，梦里正是春天。。。叶瀚站在宽阔的路中间，仍旧朝韩璟微笑。
　　“再见啦，小妹妹。。。你要好好的。”叶瀚手边牵着一个身形十分像韩璟的女孩子。
　　“你要好好的。”
　　“你也要保重。”韩璟远远的站着，看路边花一朵朵开着，延伸到那端。。。叶瀚牵着女孩子的手背对韩璟渐渐消失，出乎意料的，韩璟笑了。

　　韩璟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严铭讪讪的缩回手。。。醒来时无风无雨，汗黏在身体上极不舒服。。。
　　“那个女孩子，是苏锦绣吧。”

　　韩璟翘了一上午的课，她慢慢晃悠上四楼的资料室。这所学校的窗户年久失修，只要用力掰就能打开，韩璟一封封档案袋的查找。
　　叶瀚的岁数16岁，大概是韩璟档案的前两届，一共56个班。。。三千多份纸质档案。。。韩璟坐在地上，运动长裤被挽到膝盖，细白的小腿满不在乎的噌在地板上。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知道苏锦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张平淡无奇的履历，红底一寸照片。父母一栏没有填，在监护人一栏，端端正正写了叶瀚。
　　韩璟看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慢慢站起来把档案回归原位，跳着窗户，走了。

　　“我知道我没有带着王子的高贵骄傲长大，但是至少在最后我披着王子的荣光死去。。。” 韩璟拿过一本书：精装版的《王子》
　　那时候阳光总撒过每一排书架，到处弥散着一股书和木头的香气。。。时光不再流失的感觉。
　　从书架对面有一只手抽出了一本书，以韩璟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尖瘦的下巴。
　　“我是苏锦绣，你知道严铭是真的喜欢你。”
　　韩璟想出口反驳，动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严铭喜欢你比你喜欢叶瀚还要多，你就放开叶瀚。。。你试试去喜欢还活着的严铭不好么。”苏锦绣默默叹了一口气。
　　韩璟就看着她，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韩璟，你在干什么？“
　　韩璟忙把书塞回书架，像堵住苏锦绣的视线一样。
　　“我刚刚看到苏锦绣了，她说，你喜欢我。“
　　“那不是当然的么，我喜欢你。“
　　“可是她说你比我喜欢叶瀚还喜欢我。“韩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严铭”这对我很重要。“
　　韩璟又把书抽出来，翻开一页“FIND YOU LOVE YOU MARRY YOU AND LIVE WITHOUT SHOMER。”
　　“走吧。”严铭牵过韩璟的手。。。

　　已经放了寒假。。。大多数学生都放松享受假期，而高三的学生却仍旧补习。耀华的习惯
　　高一高二并不紧张，高三却开始了争分夺秒。。。每天上午补习半天。韩璟一次也没有去。
　　“韩璟，今天老师又点名了。你怎么没去？”
　　韩璟总是在天台上吹风。
　　“我什么时候去过。”韩璟坐在天台边缘，两脚悬空“突然去了才不正常。。。会被老师抓起来嘲笑的。”
　　“你会怕老师嘲笑么。”严铭蹲在韩璟身旁。
　　“也是。”韩璟偏偏头，想伸手拢一拢头发，却被严铭一把抓住手腕。
　　——被看到了，手腕开始一片密密麻麻的伤。
　　“是他们弄得？是不是？”严铭皱起眉头“是不是他们！”
　　“不是。”韩璟猛地抽回手，从天台边站起来跑向门口。
　　严铭跑得稍微快些，他拽着韩璟不松手“你也说我比你喜欢叶瀚更喜欢你，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学校的女生。”
　　“他们以为我是你女朋友，说我不该舔着脸跟着你。。。我不该老是跟你在一起。”
　　“不是的，你以后一定要跟着我。我们以前不就开始交往了么。”严铭说着，看着韩璟难过却装得无所谓的脸，又补充一句 “你长得那么漂亮，被嫉妒也很正常。”
　　“我知道，我很漂亮。”
　　严铭伸手帮韩璟扫一扫凌乱的刘海“我刚好有两张电影票，去看吧。”
　　“去啊。”

　　那部电影是由小说改编的，开头是摇摇晃晃的黑白片风格，女主角清浅的呼吸声若隐若现。。。一路的火树银花。
　　不远处燃着爆竹，噼噼啪啪热闹得不得了。女主角表情淡然摸着身边的大白狗。
　　“世界总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心灵的脆弱性，我们不能免除与世界的伤害，于是我们就要长期生着心灵的病”
　　片子的最后，患得患失的女主角伸出手掐死了熟睡中的男主角。她说“天亮了。”

　　我们都生着灵魂的病、
　　“这部电影说是一个真的故事改编的。”严铭盯着小吃铺的餐牌，冷不防说出这样一句。
　　“嗯，绝望的女孩子因为男孩子的摇摆不定患上精神分裂，最后掐死了他。”韩璟捏着一片薯干“电影开始的那段话，摘抄了《蒙马特遗书》，他们应该注明的。”
　　严铭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可乐，递过一杯到韩璟手里“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这很重要。”韩璟正色。
　　严铭看她认真的样子，噗的一声就笑了。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韩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半垂着眼睑，长长地睫毛在米黄的灯光下打在眼下的一小块皮肤上，像半残的蝶翅。
　　“没事，有个朋友。。。我出去一下。”韩璟对严铭微微的笑笑。
　　“你去吧，我等你。”严铭觉得不大对头，但仍然笑笑，只是在心里决定要追出去看看。

　　韩璟走出门去，看到一个女孩子盯着她，眼神火辣妒恨。于是韩璟跟着她走进了小吃店旁的死胡同。
　　严铭跟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在死胡同里，韩璟半垂着眼睑面无表情狠揍着一个女孩子，四周也有几个小混混，可是根本不敢拦着韩璟。
　　韩璟打人，专打脸。
　　“韩璟，韩璟你在干什么？”
　　胡同外的阳光斜洒在地上，严铭背着阳光。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我已经不想要再被人打了。”韩璟面无表情的提起被揍的不成样子的女孩子塞给最近的一个小混混“那么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就是这样。对吧。”韩璟直直的站在那里，睨着地板上一块小小的凹陷。
　　严铭几乎被气得笑了“你看看你，韩璟啊。。。说你什么好呢，一出门没两分钟就能惹上麻烦。”
　　“这也没有办法。”
　　“是，没有办法。。。今天来我家吗？”
　　“嗯，我要带上猫。”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