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师徒两生花》萧落木

40、师徒相恋何其多

　　按着逍遥的性子，就是遇到再强的对手，对方也只能踩在他的尸体才能伤到我。眼看着逍遥的一颗脑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我也顾不上心疼我的云荒，把伞一横，直接越过逍遥插进了兕的嘴里。兕的皮似铁甲，即使是龙牙风雷这样的刀都只能在它的身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口子。但是它的嘴却柔软一些，虽然不能致命，但是也给它照成了不小的伤害。

　　兕吃痛，变得更为疯狂，锋利的爪子和角扭动着攻击我和逍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还能闪开，但是我的身前还有一个几乎无力移动的逍遥，我悲剧了。

　　作为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最基本的一些东西我也还是要学的。比如说剑术，比如说，物理输出。但是比物理输出，我绝对绝对差逍遥不是一个档次，我的体力很差，力量和低，速度也不是很快。

　　可是，除了术法之外，我还有一点强过逍遥的，那就是我这多出来的三千年阅历和一颗没有下限的心。

　　师父没有用世人那套陈规陋俗来约束我，这除了让我变得自由散漫之外，还培养出我不怎么按常理出牌的坏习惯。

　　比如说，没有一个正派的仙人比如严之度比如夏无忧也没有一个有地地位尊严的妖魔，比如怀月比如无天，会用我这样的法子打魔兽。他们，就是宁可死，也不会做出，或者……根本就不会考虑这种丢脸的法子。

　　逍遥的一条小命加上我的一条老命，在我看来，比我这活了三千年的老脸皮值钱多了。于是，我非常丢脸地在物理输出极低的情况下，抽出插在魔兽嘴里的云荒，左手燃起红莲业火攻击向魔兽的眼睛，然后在魔兽扭头躲避我的红莲业火的时候，一手握住兕的鼻子前面的角，借助它挣扎而抬起两只前蹄的机会腾空而起，然后……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它蛋上。

　　有蛋是个好现象，上帝保佑雄性生物。

　　当然了，这也不是致命的，我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原地但并没有失去知觉的逍遥，叹了口气，咬咬牙安慰自己，反正脸都丢了，就索性丢到家吧……于是乘胜追击，将手中的云荒化作一柄细长锋利的剑，剑身附着着我的红莲业火，划过一道绚丽的金光，刺进了兕的身体

　　……

　　……

　　……

　　……

　　……从它的菊花。

　　一个生物，再是铜墙铁壁，这种地方总是……连通的。人类之所以胜于禽兽就是在于，我们知道穿上衣服裤子，护着腚也护着档……

　　兕喷着血倒下的时候，我正满身是血地站着，看到不远处同样被淋了一身血的逍遥……神色尴尬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这种丢脸的打法，对于男人来说……比较，邪恶和，咳，不人道。

　　师父，陌儿对不起您，又一次……给您老人家，丢脸了……

　　逍遥慢慢地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我看着有些心疼，也不管身上还带着一些被兕尖锐的皮甲和角划开的伤口，赶过去看逍遥的情况。

　　逍遥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气息很乱，我的手刚刚扶住他的胸口，就是满手湿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瞒着我？”

　　逍遥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

　　“……还是……太弱，到头来还是要师……不，紫陌上仙来保护我……”

　　“傻瓜，若是这种情况须得你来保护，我这多你的三千年也算是白活了。”

　　“……三千年……呵，如果没有……我是不是怎样都不能……追上她……”逍遥原本肤色是带些古铜色，如今却是惨白，这种病态的白却让他一向刚毅的面容显出一种脆弱苍白的精致，让人不忍，让人心疼。他的一双深黑的眼眸也透出一点淡淡的琥珀色，可是他却没有看我，而是凝视着很远的，虚空之处，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了“无论我怎样抗拒和逃避……只要是为了她……为了她……那样……也好……”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再继续听下去而什么也不做的话，逍遥很快就会去和我的师父师兄们作伴了。

　　所以我打断的话，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将我的一部分修为渡过去。

　　修为对于修仙的人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严之度可以为了这而用无辜的小妖的内丹来修炼。可是在我看来，几百年的修为去换逍遥一条命却还是值得的。我已经是上仙了，已经能够保持这样的容貌一辈子了，修为对于实力的提升没有特别显著的效果，而我却已经失去我这一生绝大部分最重要的人了，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失去，我不想，不想再经历了。杏杏，逍遥，无天，甚至是眠竹君，我一个都不想再失去了。

　　就在我全心倾注于救活逍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女声：

　　“姑姑？”

　　一道我可以分辨出来的男声道：

　　“兰儿定是看错了，紫陌师叔怎么可能跟这种背叛师门堕入魔道的叛徒混在一起，她肯定是这叛徒手下的女妖！待师父收了她，将这对妖魔的内丹拿来，你我的修为又可以大为长进了。”

　　竟然是战长歌和他的弟子兰九画！

　　开什么玩笑！逍遥虽然不再是我的弟子了，可那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修仙并不适合他，他什么时候背叛师门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又变成女妖了？一般那些个以貌取人的道士和尚把我这般姿色浓艳的当做女妖也就罢了，他战长歌好歹也有将近千年道行，他要是还看不出我身上那浓浓的上仙的气息，那我真要怀疑他这近千年都去哪里打酱油了。

　　兰九画的声音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战哥……我……还是……不敢。”

　　“兰儿莫怕，三千年的修为，你我二人都能飞升上仙，不再是一个小小散仙，又怎需要再继续在夏无忧那老女人脸色下这般偷偷摸摸？！眼前这个就是个普通女妖无疑！更何况，就算她真是紫陌师叔……这般，这般把修为渡给一个邪魔，这种行为就是上诛仙台都绰绰有余，你我这般也不过大义灭亲，是为天下苍生行善！”

　　我靠！战长歌原来不是一个挺温和的人么，怎么没有多久不见便是这般德行！苦于此刻我无力动弹，不然我一定用红莲业火把他烧成北京烤鸭！

　　逍遥虽然重伤迸发，但是他一向是个坚强的人，到了此时还保留着神智，他自然看清了我身后的那两个人，也看到战长歌手上的武器了，忙急着叫我不要管他先走。

　　可是现下正值关键时期，我要是松手，不但前功尽弃，我自己气血攻心不算，逍遥还是得去和师父作伴。

　　反正不过捱一枪，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我就能救活逍遥。

　　于是我不顾逍遥拧成麻花的眉毛和焦急的神色，硬是扣住逍遥的手腕就是不放。

　　三千年的修为，又岂是他战长歌一枪能够刺死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师父近六千年的修为，师兄苏眉五千年的修为，不是一样魂飞魄散死无全尸了。仙，尤其是上仙是不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哪怕被利剑穿心，也不过时受点儿轻伤。

　　能够杀死上仙的，唯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比如说，你是无天或者魔兽，在实力和修为胜于对方的情况下，上仙可以被杀死。二，诛仙剑贯穿心脏或者上诛仙台。

　　诛仙剑是配天门的镇门之宝，严之度都不可能轻易取出，更何况战长歌。

　　可是，当我抓着逍遥的手不管不顾地继续给他护住心脉的时候，逍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松开我的手，将我狠狠地推到了一边然后挡在我的面前。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战长歌手中的武器已经穿透逍遥的身体，然后再透过他，刺进我的身体。一种刺骨的冰凉贯穿了我。

　　战长歌的武器是长枪，枪名无邪。无邪，无邪你大爷！战长歌今天是邪到家了！

　　无邪不可能给我照成这种刺骨的冷和痛。将我和逍遥连在一起的，分明是一柄有些眼熟的冰冷长剑——诛仙。

　　诛仙剑！战长歌竟然真的得到了诛仙剑！

　　诛仙穿过逍遥的心脏，然后，深深地扎进我的左肺，将我和逍遥一起钉在了地上。

　　我仰面朝天，逍遥伏在我的身上，我在剧痛之中，看到战长歌原本俊秀儒雅的面容，扭曲而狰狞。不知道为什么，我蓦然想起当年，战长歌刚刚入配天门，配天门经历了神魔之战后，上仙只剩下了我，夏无忧和严之度。为了补足人手，那年的选拔留下了很多孩子。战长歌便是其中之一。他那时也不过五岁，生得文雅秀气，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群的被迷障折腾的惨兮兮叫的乱哄哄的孩子中间，干净得让人有些心疼。我有些想要他做我的第一任弟子，但是夏无忧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抢在我前面要走了他。那时候师父和师兄才离开我的生活，我没有更多的心思和夏无忧斗气，也没有兴趣去调..教徒弟。

　　如果，我当年收了他，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我不知道。

　　身体里刺骨的冷越来越明显，痛也越来越清晰，四周一片殷红，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血，哪些又是逍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