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师徒两生花》萧落木

35、同门相残几时休

　　我很想有更多的时间来好好回忆一下这段没有缘由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的回忆，可是眼前的魔兽却不给我更多的时间。

　　这些个修仙的门派都派出了不少的精英，对面的群妖看着修为也都不是太弱，尤其是为首的那只魅，至少也得了千年的道行，可惜走了歪路入了邪道，否则这修为成一个散仙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是仅仅只是这些人，面对前面的这只魔兽，那还是差得很远。除非配天门派夏无忧以上级别的人出马，不然在这只魔兽面前都不够喝一壶的。

　　到了这种情况，酱油我是肯定打不成了。哪怕是当年不问世事，觉得生老病死都是红尘规律不可出手干涉的师父都不会坐视不理，让一只魔兽出没于人群聚集之处。

　　师父曾经说过，兽食肉，人亦食肉，此皆是为求得生存，如此，可恕。正如人生老病死，有生就有死，有死亦有生，生死交替，荣枯循环，世间万物才能有序。然则魔兽啖肉食血，大开杀戮却为了提升自身修为，提升自身修为又不过为了更多的杀戮。不为生，只为强，如此，可杀。人亦然，为生而杀则可恕，为欲而杀……修仙之人为了提升自身修为而滥杀妖物，非为平衡，如此又和这魔兽有何区别？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师父这杀杀恕恕的都是些个什么意思，但是师父说的总是对的，所以那时我虽年幼，但也都是把这些当做准则来遵守的。

　　眼看着眼前的这些个小妖和小辈就要被这初醒的魔兽做了盘中餐，我忙捻了个诀，准备祭出我的云荒伞，乘着这只魔物刚刚苏醒，实力还没有恢复的当儿捡个便宜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已经举着刀站在了魔兽的面前。

　　在一群被吓得面无血色连逃跑都不会的小辈的衬托之下，这个少年显得是那么的勇敢而刚毅。

　　我仔细辨认之下，啥，这个一身黑衣满身煞气的少年，不是我的旧徒弟逍遥么？！

　　嗯，便是我忘记了他的长相，他手上那柄硕大的龙牙风雷我也是不会认错的。

　　我之所以不敢认他是逍遥，那是因为逍遥现下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带着暗红色光的戾气和煞气，并不比魔兽来得好多少。不过多久没有见，逍遥身上的煞气竟然已经重到了这等地步了吗？看来，逍遥已经彻底放弃了修仙之路，已经在成魔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想我紫陌上仙三千年来收的第一个弟子，竟然就要修成个魔，真真是悲催万分啊。

　　逍遥的动作飞快，比起之前更有长进，我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了，只见得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血红色的戾气扑向了魔兽。带着戾气的龙牙风雷划过一团耀眼的刀花，和魔兽的利爪交织在一起。

　　逍遥比我想的要强的多，甚至已经强到超乎我的想象了。他依旧只会刀术，对于术法仍旧是一片可怜的空白。只是他的刀时远古神兵，而他如今又有了强大的煞气，仅仅只是依靠刀术，依旧能够把魔兽逼退了好几步。果然，逍遥这种阴煞的体质，并不适合修仙，也不适合修炼这些清养的术法，倒是直来直去的刀法剑术更加适合他。而武术修炼到了一个境界，自然也是可以和撒豆成兵的术法分庭抗礼的。然则在这之前，再厉害的武术都能够被最简单的术法轻松打败。这是一条非常艰辛的道路，而他到底还是做到了，他终究是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沉默，坚忍，执着。逍遥身上的优点和缺点一样多，但是每一种都能够铸就他在刀术上惊人的成就。

　　几个回合过后，魔兽和逍遥都受了点伤。双方都没有从对方那里占到便宜。而我却没有出手，而是轻轻地将云荒伞收在身边，我想要看看，自从上次和无天一战之后，逍遥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究竟已经把自己提升到了什么地步。而他的心里又是如何想的，按着他这般天赋，如果走上邪路，那么我清理门户的时间就必须提早了，这样的他，在放任几年下去，不要说百姓遭殃，便是我能不能够轻松收拾他，我自己都没有把握。

　　逍遥再次出手，他的刀上注入了他强大的煞气，龙牙风雷因为他的煞气而发出暗红色的光，宛如饮血。我惊讶地发现，逍遥的眼眸已经变得血红，身上的煞气也越发的浓重了。他的速度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大，刀法也越来越凌厉而不留情。似乎四周正不断有煞气朝着逍遥的身上聚集。

　　我的心下一惊。

　　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瞬间弥漫了我的全身。

　　是的，这种情况我见过！虽然记忆已经非常模糊而混乱，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我见过！当年也有人用这种方法来修炼，并且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厉害得多。也是这般，不断有黑红色的煞气朝着他的身上汇集，而后他的力量便在这些煞气的汇集之下慢慢地越变越强。

　　这是邪法……但是除了这种方法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快获得强大的力量了。

　　一旦使用这种方法，在获得强大的力量的同时，神智亦会变得模糊，杀戮之心大增，人性尽灭，除非拥有强大的意志和精神，否则一旦使用了这种方法之后，沦为没有思想的强大魔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是苏眉师兄告诉我的，我记得，我还记得他告诉过我，千百年来不乏有想要走捷径用这种方法修炼的人，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全部都沦为丧失人性的魔兽，最后被诛灭。

　　但是……但是……我记得有人成功了！虽然，我记不清那个人是谁，但是我知道，在苏眉师兄告诉我这种邪门的方法之后，确实是有一个人利用这种方法取得了强大的力量，并且，没有丧失自己的神识。

　　可是……逍遥呢？逍遥也可以吗？

　　等我再次看去，逍遥身上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想来他用这种方法修炼的时间也不长，还没有取得足够的力量。为了对付魔兽，他强行催动，大量吸收煞气来提升实力，虽说能暂时变强，但这比慢慢靠这法子修炼更加凶险万分，随时都有可能泯灭人性沦为魔兽。

　　我还不想一下子需要对付两只魔兽，于是握住云荒，等着逍遥丧失理智的那一刻，亲手杀了他。

　　但这一刻终是没有到来，逍遥在最后一刻一刀斩下了魔兽的头颅，然后支撑着龙牙风雷，力竭倒下。

　　我悬着喉咙的心这才收了回去。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配天门的弟子，刚才还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的弟子竟然挥着剑就朝逍遥砍去。

　　逍遥虽然强悍，但是刚才强行提升实力，拼死和魔兽一战之后力量殆尽，并且这种法子对于他的身体的损害也是非常大的，否则他那要强的性子断不会容许他在这么多的人面前倒下。此时的逍遥，哪里还有余力对付这精神充沛的配天门弟子？

　　……为什么每次出了这种丢脸的事情的，总是我们配天门？我无力地捂脸之后，还是捏了个诀，化了一道屏障挡在了逍遥的面前，才让好不容易从魔兽嘴下捡了一条小命的逍遥没有死在自己同门的手下。

　　“什么人！”那个小辈的术法在这么多人和妖面前被挡，自是觉得有些丢脸，朝着我的方向恼羞成怒地吼。

　　我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道：

　　“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用得着这么背后捅人家刀子么？”

　　见我只是一个书生模样，那小辈冷笑道：

　　“你懂得什么，他原是我门派的弟子，早就入了魔道被师叔逐出师门了，看他修炼的那邪门法子，早晚有一天也要变成魔兽的，不乘着他现在力竭除掉，日后又是好一番折腾呢。”

　　虽说是冷笑，但这小辈在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师叔的情况之下还算客气，于是我也没有生气，笑着说：

　　“我看这小哥眼神也还算清明，哪里就成了魔兽了？”

　　那小辈却不愿再和我费口舌，又起了一个诀就要攻击逍遥。不想这时逍遥却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一片诡异的火红，身上的煞气强烈到让我的心肺也有些难受的程度。他木然地捡起地上的龙牙风雷，慢慢地举起来，举着指向了那个小辈。

　　那个小辈不想逍遥竟然还有力气站起来，吓得再没有了勇气把那个诀发出去，两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我的心中警铃大作。不好！看着逍遥这个样子，像是煞气入心，神识已失。

　　果然，逍遥眼中诡异的红光暴涨，全身杀意涌现，原本力竭的状态不知怎么竟然全部消失而变得无比亢奋。然后，他手上的龙牙风雷已经带着凌厉而强劲的煞气，毫不犹豫地砍向了那个小辈。

　　邪气入心，厮杀成性！

　　我无法继续坐视，一横云荒挡在了那个小辈的面前。逍遥的龙牙风雷落在了云荒上，溅出无数火星。可以想象，这一刀要是落在血肉之躯上，即便是无天，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也是要去了大半条性命的。

　　那个小辈彻底软下去了。

　　逍遥见有人阻止，皱着眉看向我，眼中一片嗜血和空洞。

　　“逍遥！还不给我住手！”

　　逍遥的动作顿了顿，有那么一瞬茫然地看着我，但是手中的刀却依旧慢慢抬起来，指向我。

　　我心一横，牙一咬，将云荒撑在地上，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

　　“逍遥，连师父也要杀吗？”

　　“……师父……？”逍遥的动作停下来，表情有些疑惑地看了我很久，空洞的眼神慢慢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师父……紫陌……陌儿……”

　　在我的额角的那根青筋因为那句‘陌儿’而恶心得直跳的时候，逍遥突然松了手，丢下龙牙风雷然后毫无预兆地朝我倒下来，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我虽是上仙，但如无使用法术也不过一个凡人，差一点就被逍遥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压得倒下去。好容易用云荒撑住了自己。他已经昏迷过去，失去意识之前他轻声道“师父……果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