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奏鸣曲》notmyselfXXIX

16、恩断义绝（续）

　　今天的乐溪川却很反常，平时他总是教导学生音乐就如同绘画、写作和做人，同样充满层次、思想和控制力，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感情中难以自拔便落了下品。可此时乐溪川的音乐中正交织着迷惘，愤怒，哀伤与痛苦。孟小年奋笔疾书记下的音符都化作一串串血泪，滴落在一张名为人生的纸上。
　　到后来孟小年实在写不下了，乐溪川的琴声变成了呜咽，乐器发出的悲鸣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头，令他坐立难安。
　　＂铛＂的一声，小提琴最后一根琴弦终于承受不了压力自杀了，断弦弹到乐溪川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丢下琴弓，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伤口，皮开肉绽，好痛，真的好痛。
　　猛地大吼一声，他将手中的乐器狠狠向地面扔去，小提琴撞在岩石上，琴身裂开一道口子。孟小年吓了一跳，只见乐溪川又把残破的小提琴像待宰杀的鸡一样拎着脖子提起来，在一块更大的石头上死命地敲打着，直到一把音色绝佳的乐器彻底死去，变成一堆面目全非的废木料。
　　又捡起琴弓折成两半，这才看向孟小年道：＂你怎么哭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是为优美的逝去而哭泣么？泪水一滴滴落在谱纸上，将钢笔字迹变得扭曲歪斜，模糊不清，手忙脚乱做些补救工作，一抬头便看见乐溪川蹲在自己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老师抓住两只耳朵，刚要呼痛，一个炙热的吻贴上了自己的唇，孟小年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他努力睁大双眼，看到的是痛苦紧闭的双眸和眼角滑落的泪水，顺着他滚烫的脸颊流下，有几滴钻进脖子里，冰凉刺骨，原来夏天的离去留下的竟是如此的寒冷。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乐溪川这才放开孟小年痛得抽搐的耳朵，一瞬间滑过孟小年脑海的念头竟是念念不舍。只见一个陌生面孔的少年推着郑梓崇的轮椅走过来。
　　＂我们走。＂乐溪川看也不看郑梓崇一眼，对孟小年说道。
　　孟小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瞄两人，乐溪川背对众人，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郑梓崇则黑着脸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转头看了孟小年一眼，吓得孟小年手一抖，谱纸撒得一地都是。
　　两人抬脚走了没几步，郑梓崇说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么？＂与之前冷酷的语气截然不同，听得孟小年心头一颤，随即硬下心肠，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乐溪川毫不理会反而加快脚步，孟小年只得小跑跟上，心里涌上一股快意。
　　＂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我早该看清你就是这样的人，除了你的音乐之外，其他都是可以舍弃的附加品！＂
　　乐溪川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猛地停下脚步，原地转身又走了回去，捡起扔在地上的小提琴残骸，令人印象深刻地走回郑梓崇面前，说话的声音虽然四平八稳，孟小年却听出他每个字的尾音都在颤抖，在跑调。
　　他把小提琴扔在郑梓崇腿上说道：＂你还记得这把小提琴么？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的成人礼物，那时候我只是一个穷学生，得不到赏识，比赛总是名落孙山，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你却说你喜欢我的音乐，喜欢我的琴声。＂不要放弃，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一直努力到现在。我曾经说过，我的小提琴只会为你而演奏，我实现了我的承诺，你却没有实现你的，既然我们从此以后不会再见面，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拿起小提琴了！＂
　　郑梓崇的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颜色变化煞是好看，喃喃自语完全没了平时的气势：＂你居然把琴毁了，你做事总是不留后路的。＂
　　＂彼此彼此。＂乐溪川冷笑一声，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拉住。
　　＂放手！＂乐溪川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