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奏鸣曲》notmyselfXXIX

1、一语成箴

　　"那个家伙把我约到餐厅去，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两人坐在长椅上，靠在一起，赵华侬正在跟孟小年描述着昨晚的经历。
　　＂整个晚上他都坐立不安，左摇右晃，词不达意，人格分裂，跟这种人约会简直就是酷刑，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以后听到我的名字就浑身发抖。猜猜看我做了什么？＂
　　孟小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听众。他们俩随时随地都有说不完的话。赵华侬更是天生的话痨，只要她乐意，就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上一整天，从新闻时事说到自己穿的内衣。
　　＂我隔着餐桌告诉他我怀孕了，天哪，真希望你可以在场看看他当时的表情，我看就算他妈死了他都不会这么痛苦，然后你猜怎么着？＂赵华侬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将整个叙述推向了高潮，＂他侧过身子，对着自己的鞋子吐了。＂
　　＂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孟小年对那个倒霉的追求者感到深深的同情。
　　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孟小年正坐在琴房里练琴，一遍遍弹奏着忧愁的旋律，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心情跌落谷底，他决定试一试自我心情调节法，闭上眼睛，双手在琴键上抚过，孟小年想到了午后的阳光和绿油油的草坪。
　　"要是再来点树荫就好了。＂有人在窗外说到。
　　孟小年看见一个短发女生趴在窗台上，随即看到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乌云渐渐散开，夺目的阳光如同圣光般倾洒在那女生的肩膀上、头发上、额角上、睫毛上••••••那一刻，孟小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强烈要求带上冰淇淋。＂
　　＂吃来吃去还是牛奶口味最美味。＂女生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在草坪上消磨了一个下午，孟小年长出了一圈白胡子，赵华侬鼻子上沾到奶油，两人互相看着笑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男人全都恋母，完全没有一点担带，我的真爱究竟在哪里啊！＂赵华侬长叹一口气。＂
　　她在学校里主修音乐基础理论专业，孟小年总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因为不论多么罕见的乐器，赵华侬都可以得心应手地演奏。
　　只有在这件事上赵华侬总是否认他的观点：＂我的灵魂深处缺少一种东西，一种你有我却没有的东西。＂
　　＂不如我们俩交往吧。＂孟小年不知第几次向她提议。
　　他打心底迷恋这个短发女孩，她是他的缪斯，是他的女神，只有她会对他说：＂我希望每天清晨在你的琴声中醒来，推开卧室的门就能看见你坐在钢琴边，弹着我最喜欢的曲子，一旁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你最喜欢的曲子是什么？＂
　　＂它现在还没被写出来呢。＂赵华依靠很是得意地说。
　　他们俩一起写了许许多多的曲子，每一首都承载了他们无数的想法，有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言语，只要哼几个音符，就能把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对方。
　　每一次赵华侬总是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生命的另一半将会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会照顾你，保护你，让你免受生活所困。＂
　　孟小年哭笑不得追问她说这话的依据，总是换回两个字：＂直觉。＂

　　直到弹奏结束，孟小年才想起自己的导师正坐在一边。
　　乐溪川和往常一样，抱着胳膊，皱着眉头，正襟危坐，闭着眼睛半天不说话。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相处，孟小年早已掌握了乐老师的节奏，耐心在心中数了五个八拍，果然看见乐溪川薄唇微启，便在心底默默给那张嘴配音：＂回去再练。＂
　　这回乐溪川却说：＂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音乐和以前不同了。＂
　　孟小年不知道他说的不同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没有回答。
　　＂遇到心动的人了？＂乐溪川主动出击。
　　＂我觉得我恋爱了。＂孟小年下意识用了一种不肯定的说法。
　　＂爱情因为距离而美丽，它会让你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如果你陷入其中难以自拔，你就会开始怀念曾经心无杂念的日子。可到了那时，你已经无法弹奏了。＂看着明显走神的得意门生，乐溪川叹了口气，＂记住我的话，爱情只需浅尝辄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