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来自何方，自归何处 诺维自幼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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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涓涓。
清晨时分的森林不时传来阵阵鸟啼虫鸣，对前生成长在草原的诺维来说，这真是再亲切不过的环境了！
虽然空气中仍然飘散着淡淡的烤肉与燃烧草木味，但诺维几次透出神识查探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或者埋伏，也就放松下来，仔细将自己打理过后，便坐在溪边的枯木上，将她方才搜集来的野浆果与根茎植物囫囵果腹。
诺维身前约莫三米余的溪流十分清澈，间或几尾鱼苗或溪鱼窜过，映衬着遍布黑褐色细砂的清澈溪底一片生机盎然。
温暖的熏风微微吹拂，原本还神经紧绷的诺维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色，没一会儿便坐在溪边摇头晃脑地神游起来。虽然她赫然重生的激动彷徨情绪，经过这段时间，已经平复许多是件好事，但诺维重生的身体毕竟年幼，在心情放松后，她在不自觉中，自然昏昏欲睡。
偏偏她又不可能就这么在溪边睡着，只好先强撑着洗把脸，稍微提振精神后，重新选了一棵树爬上去将自己隐藏好，才呼呼大睡起来。
浑浑噩噩中，诺维彷佛又将自己的前生重新经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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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大陆人外貌特征的小孤女维拉，在摔破脑袋后，奇迹般地拥有一双就连月熊族直系王室都难得出现的朱碧双眸，也因此幸运地被熊族苏丹与王妃收养，并且改名为意喻着因果缘份的「诺维」。
她诚惶诚恐地接受了珊璞草原熊族第一大安答的身份，享受着一应待遇，也承担着一应责任义务。苏丹与王妃收养她年余便传出喜讯，五年内，小诺维便有了两个王妹与一个王弟。
对于有着迥异于草原血统外貌的大安答，虽然熊族上下多数都表现出应有的礼仪尊敬，但难免有些不和谐声出现。小诺维自幼早慧，心底早就明白世事没有十全十美。加上后来小诺维被三大草原最受敬仰的天行者老图鲁收为关门弟子，明白了许多道理，对这些事情更不会强求，反而更在意怎样回馈与维持一个良好的因果缘份。
和诺维一样有着朱碧双眸的老图鲁十分慈祥。
他将小弟子带在身边，悠悠走遍整个西部，三大草原乃至空白之地都留下两人的行迹。老图鲁带着她花了十年游历西部后，问小弟子对熊族、鸦族、刚果族……等各族是否觉得有哪里不同？
那时的诺维还懵懂，天生的灵感让她能轻易分辨诸多人事物的本质，却无法理解那些被种种所谓规矩道理所淹没的伪装，因此她第一时间只是直觉地反应，认为各族并没有不同，都是生活在天地间的生命。
老图鲁笑了。
他真的很疼爱这个实心眼的小弟子。
但，也很担心这个小弟子的「不懂事」。
于是老图鲁细细地解释，所有的行者，从拥有资质的初心者萌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行者后，若是还想再进一步成为掌握法则的天行者，姑且不论性情聪慧愚钝，钻牛角尖者、无法面对心魔者，都不可能一步步突破瓶颈，从而去掌握自己所能领悟的法则……
【诺维，我知道妳心底有几件事情，平常不去想、也从不说出口，只是一直埋藏着。身为妳的导师，我最大的希望是有一天，妳能将这些事情一一放下，在尊重天地法则的前提下活得像自己，那时候，妳就会是一个真正合格的天行者！】
还记得才十几岁的诺维一脸茫然。
（可是，图鲁师傅……诺维不是已经能够掌握法则了吗？您不是说，能够掌握法则的行者不就是天行者吗？）
【小诺维呀……妳确实是天行者了，但又并不真的是。】
在沙漠的绿洲，与诺维并肩坐在沙丘上望着夜色的图鲁缓缓转过头，一双清澈的朱碧双眸怜惜地望着来自异乡的小弟子：【在放下执念前，妳只能「暂时」拥有这个身份。直到某天，妳放下执念，也许妳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一切，但所谓「破而后立」，那时候，也许重新摸索着成长的妳才能真正成为天行者！】
（图鲁师傅，诺维不明白您的意思……）
【没关系，将来妳自然会懂的。】老图鲁站起身，缓缓走下沙丘。
（师傅？）被留在原地的诺维楞楞地喊：（您要去哪里？）
【呵……我要回去草原了，妳也回去妳的故乡吧。】老图鲁回头笑着对小弟子挥挥手，随着他的步伐，他身影也一步步地渐渐淡去。
（不！师傅，您别走！您别走啊……）被遗留下的诺维连忙追去，却怎样也无法赶上老图鲁的步伐，眼见如师如父的熟悉身影终于完全消失，独自面对寂静天地的诺维不禁彷徨哭喊：（师傅！诺维的故乡就是草原！诺维也要回去！师傅……您回来呀……）
【唉……】
老图鲁的声音从虚空中隐隐约约地响起。
【缘起缘灭皆因果，孩子，妳从何处来，自当归何处。珍重……】
（师傅！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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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夜色萧萧。
诺维哽咽地清醒，透过自己伸出的小手上方那稀疏树荫，可以看到一轮明月正高挂中天。
她，竟是从中午睡到了深夜。
回想梦境中的经过，诺维忍不住在树顶痛哭起来！
在自己成为天行者不久后，她的师傅就失踪了几十年，无论是寻求人脉或者读取大气信息，直到她涅盘了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谁晓得却是在自己重生以后才在梦中再次相见！
诺维知道这除了表示老图鲁的修为又迈入更高的境界，另一方面则代表老图鲁虽然貌似失踪，暗地里却仍然一直关注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才能在自己涅盘后，进入她的梦境开导、点醒自己这个愚钝的徒弟！
前世自己一心一意修行，最主要的想法是希望能报答月熊族的恩情，但身为异乡血脉的她，在享受了一应草原王女待遇之余，也已经负担了王女的责任义务，若说因果是一报还一报，那么被当年苏丹嘉迈亚与王妃费娜娜带回族中的自己，等于被救了一命，之后自己用舍去一身修为导致涅盘，来换取自己王弟普鲁的性命，也已经足够了。
她本就是大陆血脉，如今曾经被奉为草原王女的恩情已用涅盘偿还，重生后按照图鲁师傅说的「从何处来，自归何处去」，那么卸下身份带来的责任义务后，她是否可以为自己过活？但，说来简单……曾经心心念念的草原与习惯，即使自己重生，她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部丢开？
再加上，昨晚的状况无论诺维怎样想都觉得不对劲，她是不爱计较也懒得去揣摩深思那些弯弯绕绕，但昨晚重生所见到那么明显有问题的状况，她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只是诺维从来没有在阴谋等方面费过心思，就算感到疑惑，也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她倏地打了个冷颤：自己这具重生的身体，到底有怎样的身世？
草原人素来信奉因果缘份。
因为这样，明明是异乡人的诺维，才会在换了一双眸色后被月熊族奉为王女；依照前生养成的思考模式，自己涅盘后再次重生，也算因果缘份的一种，那么她附身谁不好，为何偏偏是一个和自己前世最初样貌般，同是黑发绿眸的孩子呢？
要知道，外貌特征是棕肤短尖耳的草原人几乎都是发色偏深，而雪肤圆耳的大陆人几乎都是发色偏淡。
更何况相对于草原人与大陆人都以深浅为主的棕眸，蓝绿紫眸并不常见，即使是座万户大城，要找到几个人的外貌特征，都是雪肤圆耳绿眸的也不容易……
莫非……
这个身体，与自己的前生有什么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诺维倏地一震，只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诺维忍不住狠狠地甩头，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可能！
前世还在襁褓就流落草原的自己、重生在凶杀命案现场的自己……如果真的都是同一血脉，自己也未免太倒霉了吧？而且，若这个可能成立，那自己该怎么面对被自己附身的身体原主人？那个「她」……恩娜玫雅，又会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噢！祖灵在上……』
诺维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快炸掉一样，虽然觉得自己不只是胡思乱想，还在杞人忧天，可偏偏就像是钻入牛角尖般无法去停止那些念头，终于忍不住低呼起来。
『怪了……妳明明是个大陆人，为什么要喊「祖灵」？』
一个童稚的声音倏然响起。
虽然音量很轻，但沈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诺维，还是被赫然响起的童声吓了一大跳，也没多想就要跳起，却忘了她在树上，脚一滑就往下婆娑地摔落。
『啊──』
诺维惊叫着，四肢连连挥舞，努力想止住自己的坠落，最后却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笑得很开心，直白道：『妳好笨呀！』
『……！』
闻言难掩羞恼的诺维才挣扎着抬头，便瞪大了眼傻楞当场。
抱着她的竟是一名雌雄莫辨的亚玛温歌族。那棕肤银眸短尖耳的特征实在太好辨认了！但是这个又被称呼为女神后裔的族人五官一向生得精致貌美，在十五岁元服前更是奉行所谓的「中性守则」，永远都是罩着他们充满民族特色的宽大外袍，加上裤装皮靴的方便打扮，让人难以窥探他们的真实性别。
眼前抱着诺维的孩子有双浓密柳眉与深灰色深邃大眼、琼鼻与红艳的菱角唇，配合略带着粗矿的宽额方颚脸蛋，要说像充满英气的女孩也行、要说像带着艳色的男孩也行。
『妳是谁？为什么和草原人一样会喊「祖灵在上」？』
亚玛温歌族的小孩眨眨眼，认真地又重复一遍问题。诺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的尴尬：他乡遇故知本该是件好事，但自己的情况特殊……这下子该怎么回答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来自何方，自归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