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冷宫的日子》资深虫子

2、第一章 种田！种田！

　　“天杀的小太监，居然又克扣了口粮，再这样下去，别说出人头地了，我看，我们八成会饿死在这里，饿死！”小五拎着袋子撞开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我正在床上蒙头大睡，那声音还没落，被子就被她扯了起来，凉气倏地钻进被子，让我冷得一哆嗦。
　　小五刺耳的唠叨两年如一日地响起：“三小姐，你倒是争气点，看看你的样子，头发鸡窝似的，不施胭脂，不肯出门，陛下肯临幸你才怪。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在这个冷宫混吃等死么？”
　　我的手扒拉了一下，抓住被小五拎到半空中的被子，赶紧就地一滚，将自己重新裹进被褥里。
　　“米、小、虫！”小五终于忍无可忍，箕着五指直接掐到了我的脖子上，咬牙切齿，差点掐得我白眼直翻，蹄子乱蹬，哑着嗓子直唤救命。
　　每天早晨的例常闹剧宣告结束，我也打断美梦，噙着泪，在小五的威逼下慢悠悠地起床。
　　小五则一面给我梳头，一面讲着她这几天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陈贵人昨儿个被陛下临幸了，今天赏赐了多少如意多少珊瑚，还赐住了临春宫；前段时间容妃小产了，别人都说是姝妃使的套；陛下又与太后去长春园小住了，随行的那些宫女妃嫔有哪些那些；太后前阵子身体欠恙，谁谁又让娘家人找来千年雪莲去讨好了……
　　我似听未听，对那些人名表示毫无概念，只是盯着铜镜里的脸发呆，等小五好容易梳完她最为得意的灵蛇髻，我才弱弱地抗议道：“小五，下次……能不能换个法子叫我起床？”
　　我的脖子上还有手指的红印啊，到底多深的仇恨才能掐得那么厉害。这种掐法，我的小命迟早会断送到小五手中。
　　不过，其实我能理解，小五有很多恨我的理由。
　　第一：我不争气。小五当初舍下米府第一丫头的称号，随我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私生女入宫，原本是想飞入枝头当凤凰的，结果可好了，跟了我这个没出息的主子，害得那些小太监都敢欺负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二：还是我不争气。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皇帝面前窜，只有我，天天蓬着头宅在小院里睡觉发呆，这种态度本身就是让人绝望到发指的。小五说，她每次看到我就想去死。这句话让我有很深很深的罪恶感，事实上，我每天都是带着罪恶感入睡的。……虽然仍然睡得很香。
　　第三：仍然是我不争气。想想啊，米府还有两位正牌的小姐，那两位卯足了劲想入宫，次次榜上无名，我这个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野女人生的种，居然运气奇好，本是顶个闲散名额进来的，一眼就被皇帝钦点了，直接封为了贵人，将我安置在这个小院子里。
　　小五当时兴奋得两眼发光，本以为接下来我会借着帝宠，权冠六宫。
　　她也能捞一个主管什么的当一当。
　　可没想到，那一安置，就安置了两年。
　　除了册封那天之外，我再也没有见过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事实上，册封时我也没看见他，他坐得那么远，那么高，面前黄纱翩跹，太监宫女站得满满当当，我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个儿的脚尖，想着快点走完过场，回去睡觉。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选中了，不过，后来我想，皇帝八成也是蒙的。搞不好他和我想的一样：快点弄完，快点爬回去睡觉。
　　等他一觉醒来，就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了。
　　我不怪他。
　　真的，这样挺好。
　　小五已经被我这种不求上进、每天混吃等死的态度弄得抓狂，见我居然还敢有怨言，她将梳子往地上一摔，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那我明天直接用水淋你，行不行？”
　　我擦汗。
　　在小五面前，我真是越来越没有主人的架子了啊。
　　——好吧，其实我也没打算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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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好容易收拾完，小五之前提起的问题便摆在了我们的面前：这一次拿回来的口粮份额确实很少，望着那几乎可以看得见底的米袋子，还有几块零星的腊肉，我挠了挠头，抬头问小五，“之前还有存货吗？”
　　“哪里还有，本来分量就少，院子里还有那么多张嘴。”小五气呼呼道。
　　这个院子里当然不止我和小五两个人，还有一个粗使宫女，一个厨娘，伙食一直是单独的，可是，我在小五这个娘家丫头面前都没有主人样子，对那两个人更是没辙。
　　平时除了吃饭的时候，压根连人影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在哪个宫里讨好哪个主子。
　　可不管人家表现怎么样，既然分配在我的院子里，我就得负责她们最起码的伙食吧。
　　将目光从米袋子里一移，看着那几间厢房围在中间的院子，我摸着小巴，若有所思道：“……不如，我们自己种吧？”
　　这样一大块土地，种点蔬菜总可以吧。
　　小五闻言，直翻白眼，“这就是你的出息？！要种你自己种，小五虽是丫头，可也不是那种干粗活的丫头！”
　　她已经对我完全没有语言了。
　　也是，在遭遇歧视后，我不想着怎么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居然自甘堕落要当农妇，实在可悲啊可悲。
　　我继续挠头，嘿嘿地笑，“我自己来自己来。”
　　“哼！”小五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
　　既然决定种田，土地是现成的，工具也能在院子里找得到，可是，还需要再找点菜籽。
　　小五是决计不肯帮忙的，那两位同学再次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只能亲力亲为。
　　说起来，这两年我只出过三次院子。
　　三次都是因为宫了举行大典，要求全集人员参加，我也不过跟着众人，到天坛下面远远地站着，打了一个盹，就混回去了。
　　所以，此番一出大门，还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
　　身后还传来小五的嘀咕声，“果然是乡野里出来的丫头，进了宫也改不了土气，怎么陛下当初没选大小姐和二小姐……”
　　她的声音不低，并没有打算避讳我。
　　我只是微微一笑，抬眸，看着院子外那段长长的、宛如没有尽头的宫墙。璃瓦红壁，湛蓝的天空仿佛是皇城外唯一的存在。
　　进宫……已经两年了吧。
　　对于那些人来说，我也已经失踪两年了，当年闯下的祸，至此，也该平息了吧。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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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籽是由农园司统一管理的，这宫里花花草草、树木园林，都由这个司的人负责。
　　如果我打算将贵人住的院子开垦成田园，也需要向他们报备一声。即便那个地方早已经是他们遗忘的角落。
　　因为不知道路，一路上免不了多问了一些人，她们也只当我是新来的宫女，还算热心，可是走了走去，路却越来越不对劲，这才明白小五当初说的话，“这宫里的人都是阴坏阴坏的。”
　　皇帝和太后去长春园小住了，宫里的气氛也显得有点疲懒，既然找不到一个靠谱的问路对象，只能由着直觉慢慢地逛。
　　走到一个水池边的时候，见前方似乎聚集了一堆人，又是宫女又是太监的，居然还有……道士。
　　初初还觉得自己是眼花，仔细一看，那穿着长长的青涩袍子，戴着高冠、拿着拂尘的猥-琐男人，可不就是道士吗？
　　皇宫在施法吗？真是神棍猖獗啊。
　　本想当做没看见，直接路过就好了，可待我走近，那原先围在一起的众人蓦然散开来，露出中间一名穿着白衣的丽人。那丽人被老嬷嬷扶着，眼泪婆娑地望着池面，神色楚楚动人，周身也有种柔弱如柳的气质。
　　“麟儿，娘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让那些魑魅魍魉害了我儿的性命。”那丽人一面哭诉，一面转向道士，“道长，快快帮我收了这池子里的妖孽，以慰我麟儿在天之灵。
　　联想起早晨小五对我汇报的话，我猜，此人大概就是容妃吧。
　　小五不是说她小产了么，难道就是在这池边出的事？
　　可是小产这种事，本来就有很多未知的因素，怎么就扯上妖孽了呢？
　　那些话让我听着有趣，但也没多想，别人的事情，我向来是懒得干涉的。
　　正想快速通过，哪知那道士手指一颤，居然遥遥地指到了我这边，“妖孽就在那里！”
　　我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哪知，那个手指也跟着我退了退。
　　我往左边一歪，手指也跟着一歪。
　　右边……他也往右。
　　好吧，不用怀疑了，他指的就是我。
　　我眨眨眼，用指头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有点无辜地看着他。
　　大哥，我虽然腹诽你是神棍，可是，你也不用那么快报复回来吧？
　　你是有读心术还是怎么滴？
　　“就是这个人！”道士先生非常笃定地宣布道：“此人身上有妖气，这宫里的妖孽，就是她带来的！”
　　我想泪奔的心都有了，伸出爪子在面前胡乱摆着，“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种菜的。”
　　那些人哪里容得我解释，宫女太监们呼啦呼啦地围了上来，瞬间挡住了我所有的去路。
　　方才还哭得梨花带水的容妃娘娘也在老嬷嬷的扶持下，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哀怨又怨毒地望着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受谁的指使！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的麟儿！”
　　我一头黑线。
　　应付不来这位悲痛欲绝的母亲，目光漫漫地游了过去，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青口白牙的神棍大人，却见那道士也正瞧着我，眼神沉沉的，带着恶意的得瑟。
　　我突然福至心灵，哀哀地叹了一声。
　　他们还是找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