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相思无尽处》倾城碧雨丝

3、第二章

　　“公子，公子”一串急促的呼喊，打断了男孩的沉思，
　　男孩皱了皱了眉，转过头。那呼喊声的主人已经钻进了阳台，他看上去十七八岁，样子憨厚老实，着了一身仆役装，手里还捧着一把白色的雪薇花。
　　男孩懒懒地接过雪薇花，半高兴半气愤地责备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的声音恬淡柔和，轻轻飘飘。听起来根本不像骂人。
　　仆役也不害怕，十分自然地坐下，自顾自的倒茶水喝。可见男孩平日里对待仆人应是很分温和的。
　　“公子，您不是不知道，这雪薇花有多难找……偏偏你又只用它来祭祀夫人。”仆人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不说话了。
　　男孩嘟了嘟嘴，只当没听见，丢下一锭银子便起身离开了。

　　仆役接了银子，笑的合不拢嘴，忙对着男孩背影道：“公子放心，阿福在此等候少爷，公子早去早回。”

　　走出仙安楼，已近黄昏，街道热闹却不减。男孩犹豫片刻，踏步走向仙安楼旁边安静小巷，一来以免脏了身上的衣物，二来也可避开嘈杂的人群。唯一不好的就是太过偏僻。

　　这小巷阿福曾领着男孩走过几次，男孩脑海里依稀有些印象。男孩本就聪慧万分，心里自然傲慢不已，满怀信心在巷子里走起来。但若仅仅凭着几分印象，便想绕出丝城迷宫般的巷子，那才叫奇迹了。果然，绕了半日，男孩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反而在巷子里转头昏脑胀。他蹲下身，轻轻锤了垂腿，心里自是后悔万分，早知就不逞强了。巷子渐渐陷入一片黑暗，男孩大惊，心里猜测：大概是太阳落山了。这巷子很是幽深，白天就昏暗不明，现在太阳落了山，更是一片漆黑。男孩慌了神，毕竟也是孩子啊，而且还是娇生惯养的孩子，不信鬼神之说那是骗人的。眼下黑暗之中，各种厉鬼的形象便跃然于心，男孩哪还顾得形象，大喊大叫，胡乱狂蹦起来。

　　也不知跑了多久，男孩跑的筋疲力尽，脚疼得要断掉一样。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男孩拼了命朝着光亮跑去。
　　原来，黑暗这么可怕……
　　原来，孤独这么可怕……
　　男孩欣喜若狂，也顾不得脚下的路了，跑得跌跌撞撞，就在跨出巷子的一瞬间 ，不知道脚绊到了什么东西，活生生跌进了光亮中。手中的花撒了一地，腰间的玉佩也掉落出来。
　　男孩呈大字状趴在地上，漫身尘土，狼狈至极。他摔得眼冒金星，只听得耳旁一阵大笑。
　　待他看的清楚时，身旁已经围了一圈人，那群人全部是男孩，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个个穿得破破烂烂，个个笑的眉开眼笑。
　　男孩心里憋屈，心想：自己定是窜到平民窟里了。摔倒算了，还被穷人家的小孩嘲笑，丢脸丢到家了。
　　人群里较小的一个小鬼头见到了掉在男孩身旁的玉，几步窜过去捡了起来，叫道：“老大，是玉，上面还有字咧。”
　　小鬼先把玉放在自己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随即抛给了站在男孩面前年纪最大的少年。
　　“哈哈，今天我们可算逮到大鱼了！”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少年执着玉，得意的笑道。
　　“老大，老大，上面写了什么？”
　　“这玉是什么宝贝？”
　　那老大一发话，孩子们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问着。
　　“你们可知道这玉上写了什么？上面写着花玉念。”
　　原本吵闹的孩子顿时安静下来，半晌才有人颤颤巍巍问道：“花玉念，就是本州首富花道南的儿子，花玉念？”
　　“不错，看这玉的质地绝非寻常之物。所以此人应该就是那老吸血鬼的孩子！”
　　“老大，那咱们还是走吧。”
　　“是啊，是啊，等着他回去告他爹状，我们就完了……”
　　“居然是男孩咧，看他粉粉嫩嫩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女的呢？”
　　“兄弟们别怕！丝城这么多人，他就算去告状，到时候也找不到我们。那些达官贵族们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今天我们可算逮到机会了，哪有不报仇的说法？”那老大咬牙切齿的说着，巴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了。
　　“可，可……”
　　“老六，你爹是被谁打残的？老三，你还记得你那可怜的姐姐吗？老五……”
　　老大的话立即激起了孩子们的愤怒。
　　“老大说的没错，那些狗官奸商不是好东西，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是好东西。”
　　“对，对，打死他！”
　　孩子们越说越气愤，说着说着就对躺在地上的孩子，也就是花玉念拳打脚踢起来。
　　花玉念哪受过这般苦，他生来身子就弱，连阵风都吹不得，更别说出手反抗。他无奈地躺在地上挨打，只觉得生不如死，想着想着眼泪就侵漫眼眶。
　　那老大打了还不过瘾，嘴里骂着：“你爹今天不是纳妾吗？怎么单你跑来这里了？不会是想去祭祀你娘吧？”
　　“这种人渣还会想他娘？”
　　“生出这种儿子的女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准，说，我，娘！”本来静静躺在地上的花玉念，一把擦掉眼角的泪水，竭力地骂道。他的眼睛里充满愤怒，可怖的像要吃人一样。
　　换来的却是更加凶悍的攻击和更加不堪入耳的侮辱。
　　原来，可怕的不是黑暗，也不是孤独，而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人糟蹋，自己却无能为力。最可怕的是人心啊……
　　就这样被打死吧，死了就不用总是活在谎言和虚伪中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侮辱娘亲了……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紧跟着一柄剑鞘“嗖”一声飞来，把围在花玉念身旁的好几个孩子撞倒在地。
　　那声音的主人执着剑慢慢走来，他的身后，夕阳的余光如烈火般燃烧着。
　　“ 你是谁？”老大抢前一步，骂道：“少多管闲事！”
　　“一伙人欺负一个人，你不觉得太可笑了？”
　　说着，那人已走到老大面前，他抬起剑，目光寒冷坚定，冷冷道：“滚！”
　　老大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孩子，虽然只被剑鞘打中，却疼得龇牙咧嘴。心想来人定不好惹，便道：“哼，我们走！”
　　地上的孩子连爬带滚，跟着他们老大消失在巷子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花玉念挣扎着坐了起来，勉强用手撑着身子，嘴里的话不含半点感情。
　　那人捡起剑鞘和玉，转身看着花玉念，一脸无所谓，道：“我没有同情你，也并非想帮你。”也不看那玉一眼便将它抛到花玉念身上，“只是见不得以多欺少这种行为罢了。”
　　花玉念方才看清来人相貌，那人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生的十分硬朗俊俏。小小年纪便有一股浪荡不羁的气质，他身上只挂了一件黑色麻布袍子，看上去十分廉价。然而细看，却不觉半分粗犷，骨子里透出的反而是一股儒雅气质，真是好生奇怪的一个人。
　　花玉念开始只觉得他的声音耳熟，待看清了他身上衣物，才猛然想起：他不是今日在街道上抓贼的矮子么？原来竟是一个小孩。花玉念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心里不免好奇起来。
　　眼看那人就要离开，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花玉念忙道：“那你便可以眼睁睁看我死在这里吗？万一你走了，那些家伙又回来怎么办？”
　　少年一顿，也觉得如此走了甚是不妥，便蹲下来，想要扶起花玉念。然而，他突然脸上一红，念到：“男女授受不亲。”
　　花玉念听了，脸上的委屈一洗而空，他噗一声笑了起来，撒娇道：“小哥哥，我可是男的呦。”
　　少年呆呆看着花玉念，手悬在半空，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花玉念又是一笑，更加娇滴滴地打趣道：“要不我脱下衣服给哥哥看看？”，作势便要去脱衣服。
　　少年立刻抓住花玉念的手，何乃那手太过滑嫩，少年的爪子一碰到，便要捏烂一般。
　　少年的脸更加通红，他赶紧放开花玉念的玉手，结结巴巴道：“你，你，我，我，我背你……”说罢，立即转过身去，不敢再瞧花玉念。
　　花玉念心里一阵温暖，二话不说，忍着疼痛爬到少年背上。少年的背又宽又温暖，花玉念静静趴在少年背上，小小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
　　“跟我说说嘛，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不准叫我小哥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
　　“跟我说说嘛！小哥哥，小哥哥……”
　　“任平生，可以闭嘴了吗？”
　　“任平生，任平生，任平生……”
　　“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可爱呗。”
　　“……你家在哪里？”
　　“花府。”
　　“哦……”
　　“你走慢点嘛，我身上有伤！”
　　“花府在哪里？”
　　“花道南的家就是花府！”
　　“哦，花道南是谁？”
　　“你，算了，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妓院吧！”
　　“哦，啊？”
　　“我喜欢寻花问柳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