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人去自经年》解褐

2、暗流汹涌

　　“师傅。您多虑了，这种小人，何足惧！”那位赵姓公子轻蔑地打断，一边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扯起。
　　“小妹妹——”赵公子不知何时注意到了依旧瘫坐地上的小女孩，他一步步走进，眼睛半眯着，透露出危险的信息。小女孩心下一惊，不知道这公子要怎样，两只胳膊吃力的撑地，单薄的身子缓慢的向后移动着。“小妹妹，莫怕。我来问你，这洛阳城中，最有名的青楼在哪儿？”谁知那小女孩早已吓的魂不附体，当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先是被马欺，再是被人欺。难道，穷人就活该被欺吗？！
　　“哼！”这一声是街上的许多百姓心中发出的。它，叫出了穷苦平民对富家豪门的不屑；叫出了被奴役之人对奴役之人的痛恨；更叫出了善良秉性对衣冠禽兽的嘲笑。身着华贵，心却肮脏。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然而愤怒之余，不觉又有点好笑：那姓赵的，谁不问，还偏问这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又怎会知晓呢？
　　“得得得——洛阳相留醉，香花琉璃翠。博得美人笑，黄金不觉贵。得得得——”一阵闹哄哄，亮堂堂的锣声在不远处响开了，一看，原来是三两个乞儿手拿锣鼓在那里哼着乡野村谣。众人看着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不觉心中一亮。穷困潦倒，却自娱自乐。这种达观的态度，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拥有的呀。有的时候，做一个乞丐，天地任我游，不也很好吗？
　　“嘿嘿。要论这洛阳城中哪家的牡丹最好，我可说不出来。可要说当今世上哪个青楼最有名，美人最多。那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当然是相留醉。只怕有的人，没钱去，也去不了哦——”不知人群中哪个人看不过去了，信口就说了出来。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赵家公子的耳中。那赵公子不知是不是被这话激了，转身上了另一匹马：“好啊！本公子就去会会这相留醉。”语毕，便策马而行，出了街道。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得骑马追赶。
　　待人已走远，有个不忿的便叫叫嚷嚷：“切，当他是谁呢。不就是一个手头有点小钱的纨绔子弟吗？这帝都中，达官贵人我见多了，可在天子脚下敢这么猖狂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外地人就是外地人，毫无自知之明！”“老兄，你也别怨啦。刚刚人在为何不说？看见人家的扇子了没？这般精细的做工，除了苏州赵家还会是谁？”不知谁来相劝，只听得刚刚叫嚷的人登时没了声。过不久，人群也就慢慢的散开了。
　　“二哥，那苏州赵家是何方神圣？”两个劲装男子在当街的一家酒铺相对而坐，杯中之酒却不见少。只听那另一个男子说道：“三弟，你初入中原有所不知。但今后可要耳观四方，处处留心才是。毕竟，这洛阳不比别地，不是光凭武功就能占一席之地的。”“二哥教训的是。”“嗯。我就把这杭州赵家与你说上一说。这赵家与高祖可有一段渊源。高祖初得江山，自然要赶制新龙袍。赵家先祖是宫中的总织造，他凭得一手緑柳织雨的祖传技艺蒙获圣宠。从此祖祖代代衣食无忧，专为皇室织造。更加上历代先皇信任，早已成为了皇室心腹。其势力遍布中原，就连当今圣上也要敬他们三分哪！”
　　“那——二哥，你说这次他赵家意欲何为啊？”那个身穿虎皮，粗眉大眼，唤作三弟的塞外汉子小心地问道。“难说。但我猜，那赵楚赵公子应该是来洛阳探望其父的。他寻花问柳出了名，去那儿也不足为奇。想是不会坏了大事。”
　　“就算他另有他图，我也让其去无回！不就是一个织布的吗？咱们武大人何时怕过他们！”
　　“只一个赵家也还好对付。只怕——”像是怕言多必失，二人起身付钱便走了。待行至人烟稀少的小镇中，那二哥又轻声说道：“三弟，你刚刚注意到马脖上的竹筷了吗？”
　　“嗯，三脚猫功夫。筷儿插下去不痛不痒，连垂死的马都杀不了！”说着，肥厚的脸上露出了一副高人一等的神气：“也不晓得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你我二人面前班门弄斧。”
　　“哦？真是这样？三弟，你莫想得太简单。筷入马颈不过径寸，能不伤其经脉，却能立刻止住马步，试问，你我做得到吗？何况，那人出招于乱市，遁形无迹。不知他何时出招，也不见出招人面目。这种人，不值得害怕吗？”
　　那三弟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一层，怕也只有当时在场的我和那老头看出来了。你可别小看那老头，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伏罗堂堂主，吴心。吴老头隐迹江湖十余年，没想到赵家竟请得动他。还有那几个乞儿，你也认为是等闲之辈？锣声洪亮，我已感到一股深厚的内力透过锣声隐隐传来。此行，需倍加小心才是啊！”
　　语毕，二人都不说话了。闯荡江湖也有七八年，可是一下子碰到这么多高手还是第一次。何况，是隐藏的令自己极难发现的高手。一股热气从胸中缓缓腾起，激得全身精神顿觉一振。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感觉多少年没有了，连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二人坚定地走着，每一步都那么庄重而热烈。他们身后，是那如血的残阳。

作者有话说

　　我都想锤自己一下了，上一句写苏州赵家，下一句写杭州赵家 -。-
幸亏及时发现啊，不然就出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