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ely Candy》bengda

1、第 1 章 作为一个七

　　吉爸吉妈最近有点烦。
　　他们的独生子阿吉，在家中接受了一年家庭教师精英式的贵族教育后，宣布要去“外面”上学。对，外面。不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学习怎样使用五套刀叉的学校——如果是那样，他们还勉强可以接受。
　　阿吉所说的外面，是真正意义上的外面。
　　“他们在一起踢皮球，女孩子还可以玩一种有羽毛的东西。可有意思啦！”阿吉仰着脸，认真解释道，生怕别人误解了他外面的含义。作为一个七岁半的男孩子，他的个子可不算高，即使大人们都低着头，他还得拼命扬起脑袋，才能跟他们对视。
　　“我要去那样的学校！”家长们徒劳的劝说之后，阿吉再一次重申道。这回声音里带了点严肃，似乎是不满家长们对他意见的不尊重。

　　说起来阿吉家的发家史，也就是这十几年间的事。吉爸吉妈均出身于中产家庭，早年都在普通学校就读。大班上课，一个老师赶鸭子似的带四五十个学生，下课铃一响，姑娘小子一窝蜂涌到操场上，玩耍的玩耍打架的打架，宛如沸水中翻腾的一锅饺子。这样的情景，他们并不陌生；因此是绝不会把视为掌上明珠的唯一爱子，随意丢进这样的锅里，成为饺子中的一颗的。
　　吉爸吉妈见劝说无效，耸耸肩，都出去了。
　　小孩子嘛，图个新鲜，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以为阿吉道听途说到了什么，过一阵不提，也就忘了。
　　不料阿吉有他自己的想法。

　　阿吉不上课了。不仅不上课，还要把古董小提琴弓撅成三段，再把进口的颜料挤到美术老师鞋子里。
　　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此折腾了一个星期，老师们吃不消了，纷纷请辞。吉爸吉妈终日被老师们围在中央抱怨，也是苦不堪言。
　　阿吉背着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站在大人们投下来的阴影里，不看人，看脚尖。他向来是个温和的孩子，几乎要到与世无争的地步，但主意笃定的时候却是无比坚决，绝非几句哄骗可以轻易打发得了。
　　于是乎吉爸吉妈一筹莫展了。

　　故事发展到这个时候，每每就要有一位救世主出现，带着一身光芒指点迷津，将即将误入歧途的小少爷拉回正轨。
　　吉爸吉妈又苦等一星期，老师们走得精光。老师们携走的除去精神损失费还有吉家少爷的名誉。阿吉厌学顽劣的事迹在这上流社交圈子里头流传开来，短期之内估计是不会再有老师敢于登门。然而适龄学童的智商与手脚齐备，一直家里蹲也不是个事。又于是乎有人就建议了：“干吗不让他试一试呢？何况不喜欢也可以再回家来啊。”
　　说这话的是阿吉家的一位女管家。女管家三十出头，留一头乌黑秀丽的及肩长发。她戴一副老式的大框架眼镜，度数不深，似乎装饰的成分要更多一些——这是阿吉的想法，理由是她看他的眼神很和气。
　　事实上，谁看他的眼神不和气呢，只不过原因不同罢了。

　　女管家在阿吉跟前蹲下来。不是一般长辈那种扶着膝盖欠身，而是完完全全的蹲了下来。阿吉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要低头才能看到她的脸，这在他见到的大人里可是第一次！
　　“我看呐，我儿子读的那间学校就挺好，而且他们一般大，还能玩到一块去呢！” 虽然面对着他，她却偏过头，继续和吉爸吉妈讲话。
　　女管家说这番话时候笑盈盈的，又慢声细语，比起一般就很有说服力。吉爸吉妈对视了一眼，没再提出反对意见，算是默认了。
　　女管家见状便回过头，注视着阿吉：“小阿吉，我们认识个小哥哥好不好？他叫达令，踢球可棒了！”

　　小伙伴，踢皮球。都是让阿吉兴奋的字眼！
　　阿吉心里很快乐，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女管家垂落在肩膀的头发。阿吉喜欢她的头发，乌溜溜的，像流水一样。
　　妈妈的头发总是高高的盘踞在头顶，看起来邦邦硬，还时不时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很久以后阿吉才知道，那是发胶的气味。
　　他没来由的严肃起来，庄重的一点头。下一秒便双脚悬空，稳稳坐在了女管家的手臂上。
　　女管家的侧脸也是快乐的。她兴奋的继续跟吉爸吉妈说着大概是放心之类宽慰的话。至于到底说了些什么，阿吉后来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在这场闹剧的尾声，她背对着爸妈，忽然得逞似的冲他眨了一下左眼。
　　故事中的救世主。阿吉小小的脑瓜里面想到，原来也可以是个阿姨哇。

　　就这样，一九叉叉年十月的一个清晨，吉爸吉妈捏着鼻子把阿吉送到铁道部的子弟小学，作了一名插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