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开》、辞镜

5、惯 赵成楚转过

　　赵成楚从叶禾那里离开就直接回家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觉得有些茫然。好像大堆的问题汹涌而来，他一个都抓不住。他点根烟，靠在沙发上，细细想。像赵成楚这麽没神经的人，要他长时间想一件事是很少见的。他是那种行动派而不是思考派，但是这次是关系叶禾，那个他当弟弟一样疼爱的小孩，他有些顾虑了。

　　许旭回到家的时候满屋子的烟雾，导致他下意识以为出去时厨房的炉没关。但他一转身就看在坐在沙发上裹了一层雾的赵成楚，脚下是一大片烟蒂。

　　许旭用力一甩门，气道：“等下不给我清干净你就滚出去。”

　　赵成楚没有像以前那样赖皮的笑嘻嘻，只是看了许旭一眼就把头向後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今天找到叶禾了。”

　　许旭哼了一声：“人没死吧？”然後径直走进卧室，从卧室里传出声音来：“又不是几岁大的小孩，用得著你当爹当娘一样看著吗，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客厅里的赵成楚没出声。许旭换了衣服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的做饭。做完饭，吃饭。许旭和赵成楚自从在一起过就没吃过这麽安静的饭。平常赵成楚总得弄得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要不就不安分，但是今天赵成楚饭桌上整个没说一句话。

　　饭後，赵成楚摸出烟来才准备放嘴里就被许旭一把抢了过去：“还抽！想死别死在我这里。”

　　许旭把烟扔进身边的垃圾桶里，叹口气道：“说吧，叶禾那小子又造出什麽孽了？”

　　赵成楚大呼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负，看了一眼许旭说：“我今天还看见谢辉了……叶禾和他一起走了。”

　　许旭平静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和谁在一起是他自己的事。”

　　赵成楚皱眉：“要是这麽简单我能阻止他？叶禾那小子不把自己当人了！”

　　许旭看他一眼，道：“那你怎麽办？绑著叶禾不让他跟谢辉走一块？还是再给叶禾一巴掌要他清醒点？……你可别忘了叶禾那小子记你那一巴掌可是记了一个月没搭理你。”

　　“我那不是为他好吗！”赵成楚泄气道：“那时我还以为他真的开窍了……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头怎麽想的！”

　　“你呀！”许旭道：“就只有被叶禾那小子吃定的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叶禾那小子没你想的那麽纯，你不信，还傻拉吧唧的当命一样护著他！等到时候你怎麽死的你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死得值了！”

　　赵成楚坐起来，辩解道：“我什麽时候被他吃定了？我护著他有错吗，你看看叶禾这小子从我们见他起造了多少的事，没把我们折腾死！要我们两个不护著他他能行吗？他还不给自己造死！他就不是省事的料！”

　　许旭白他一眼，骂道：“说你没脑子就是没脑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你以为别人叶禾非你不行了？他没见我们之前怎麽活的？怎麽没看到他给自己造死？他就是依赖你！有个人傻拉吧唧不求回报的帮自己，他能放著这麽好的哥不要？造事情？他能造，反正有你护著他怕什麽？你也不想想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替他他挡了多少架？谢辉那事情出来你给他一巴掌，你看看他多久没理你？有个更大後台代替你，你以为他稀罕你？我估计後面他搭理你，一天到晚粘著你就想著怎麽甩谢辉呢！八成是又不愿意了，叶禾他高傲著呢，有地位了还愿意做那种事？成天拿你当挡箭牌甩那谢辉，你不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我就没看过比你更敬职敬责的爸妈了！”

　　赵成楚给许旭这麽一骂彻底傻了眼，他还从没想过叶禾是这种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变得通红。实在是辨不出其他的道理来一梗脖子道：“你自己还不是也这样？……第一次遇见叶禾那次你还不是看到那刀子就挡他面前去了？刀疤还在那里还我说呢！”

　　“你要见到个小孩被人那刀捅你还有时间犹豫去不去？！”

　　“那以後呢？那次叶禾被人当著脸骂你还不抽把扫把就砸人家头上了？”

　　“骂的那话能听吗？你自己还不把那人打得去医院？”

　　“你别和我倔，你自己做的不比我少！”赵成楚道：“要说护著叶禾你也不比我少！”

　　“我可没像你那样傻子似的去帮他，有些事该管不该管你都管了！他现在成这样都是你给惯的！”“！当！”许旭不小心把不锈钢碗打翻在地。一时间，赵成楚也不知道再说什麽好。两人都安静了。

　　许旭是个有主见的人，赵成楚从他们认识起，一有问题就找许旭，可这次他反而更加不明白了。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就忽然这麽一下这麽变了。仿佛前几天叶禾还在他面前哥哥哥哥的笑著撒娇，可转背，叶禾就这麽冷漠下来。许旭前一秒还在为叶禾出头，可是……原来许旭
　　一直这麽看叶禾……赵成楚实在太难理解了。

　　赵成楚一晚上都沈默，话少，他在思考，可什麽都想不出。等许旭睡了许久，才从客厅起身，熄了灯，上床。躺在那儿也睡不著。睁著眼睛看著窗外投射进来的那一抹昏黄的灯光。忽然叶禾的脸就出现在眼前，那张粉粉的颠覆性别的脸，笑得眼睛月牙似的歪著头对赵成楚说，哥，谢谢你为我出头，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你。

　　好好孝敬……赵成楚断断续续记起以前的叶禾来，倔强的样子，冷漠的样子，笑著对他撒娇的样子，叶禾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狼一样的目光，叶禾这个笨蛋一样的孩子。赵成楚心里微微荡开一层温暖，他想起叶禾为了“报答”他和许旭，背著他去酒吧里打工给他们买的鞋，想起住院时叶禾一晚上守在他床前熬红的兔子似的眼睛，想起打架後叶禾抱著他胳膊哭时滚烫的眼泪……

　　“许旭，我……”

　　“你明天去看看叶禾吧，”身後传来许旭低语的声音：“叶禾这个死小子太会造事了，不整死我们两个没完……哎，什麽时候把自己弄死都还不知道……”

　　赵成楚转过身去紧紧的抱住许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