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声》木提

22、第 22 章 “知

　　“知炎，在我刚去英国的时候，根本不能从小汀的事情中走出来，每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甚至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出门，我以为失去你，又被告知害死一个人后，已经是我最惨的遭遇。别的什么我都不再在乎。可是一个多月后，我的父亲因为我暴露了行踪，最终被捕。”

　　“很多年的生活，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父亲可有可无，可他真的消失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一个人。没有人对你指手画脚，没有人认为你恨铁不成钢。就算死了，也没有人发现。”
　　“我还想活着，所以我不得不振作。就从那天开始，我可耻得发现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文凭，没有工作经验，没有钱，又是个外国人，话说得又撇脚。在那个国家，我几乎成了乞丐。可我碰到了关静。”
　　知炎无法想象，他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的。对他来说，他只是走了，她就没法活下去。那么对他呢，他承受的从来都比她多，亲爱爱情，甚至国家都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还要留在那个地方，为什么，又碰到了关静。她就是这样进入他生命的吗？
　　他们是不是会有很多回忆呢？也许他某天回家，她已经做好晚饭在等他。也许某个深夜，他在她怀里流眼泪，也许他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她比他更加快乐。也许，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过来的……
　　她突然害怕接下来的答案。
　　“……苏见御，你别说了。后面的我不想听。”
　　虽然明白此时她的害怕和退缩，可是他毫不犹豫：“不，你听我说。知炎，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她不想听，她真的不想听，听了之后，是不是就说明，所有的事情就这么over了？可她刚刚才看到希望，她还在想，明天会变得那么不一样。
　　知炎不做多想，拎起包就跑出去了。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无论是关静，还是那个早已经知道的秘密，这些对他来说，都会是失望。
　　苏见御想不到知炎会有那么大反应，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到处已经没有她。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家楼下，不多久，就见知炎有些狼狈的身影。
　　他知道，秦知炎还是那个秦知炎，那个无论在别人面前多么冷静理性，却永远只会自己躲在家里哭的秦知炎。

　　知炎也看见了他，直直朝他走来。
　　是真傻还是假傻能有什么关系，我始终不够聪明和勇敢，既不能让你重新爱上我，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忘记你。你能来这里，只不过是出于良心，你认为对不起我才要保护我。好的好的，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了，那么我放弃那些弱小的希望，我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傀儡，你对我最大的仁慈，就是永远放弃我。

　　“苏见御，如果你真为我好，就快走吧。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保护，你已经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我没那个能耐再和你周旋。”她的口气有些冷漠。
　　苏见御点头，接着说：“那么你答应我，无论关静和单凡找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知炎就是忍不住自己冲动的性子，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怎样做，嘴巴就直接打开。
　　她冷笑：“可是万一关静说你爱的是我我也不相信吗？”
　　苏见御冷静自制，一贯得冷调，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关静在生意场上滚爬多年，从来不将感情放在嘴边，她能这样说你相不相信最好自己考虑清楚，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我这边有些事情，你愿不愿意为我上钩这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他在激怒她，用这种很让人受不了的方式。知炎讽刺道：“是吗？你出事？你能出什么事？”
　　“争家产，你有兴趣吗？”苏见御故意吊她。
　　她很上道：“哈，这个我有兴趣。谁不爱钱。和你争吗？”
　　苏见御拿眼溜她：“不，和单凡。”
　　知炎很高兴：“那我更有兴趣了！”
　　苏见御扯过知炎，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将她拉进，两人的脸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缓缓开口：“知炎，你要知道，如果他杀你，我不会救你。”
　　“那么关静呢？你会救她吗？”
　　苏见御看着她，不说话。
　　知炎很想以开玩笑的方式来得到这个答案，可是苏见御的沉默和严肃让她不得不相信这句话是真的。这么冷酷的话，是他苏见御说出来的吗？是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的苏见御吗？
　　知炎彻底明白了，在苏见御的眼里，第一重要的是她关静，再就是事业，可能排到很久很久以后，都不会有她秦知炎的名字。
　　刚刚又这么愚蠢了一次。
　　自己的这一场飞蛾扑火，荒唐又可笑。
　　张爱玲说，爱一个人，可以为他低微到尘埃里，再开出花儿来。她也很低很低，可花在哪儿？也许连命都保不住。
　　一个人的闹剧，一个人的独角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人的，和眼前的男人无关，和以前的岁月无关，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知炎轻轻地靠近他，将那个拳头的距离渐渐缩小，当碰上那个人的嘴唇时，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闻着那股腥甜，知炎和他诀别：“苏见御，你走吧。走了，单凡就不会找我，我也再不会找你。”
　　“再见，保重。”

　　只是知炎没回头，如果她回头，一切都会不一样。

　　“秦姐回来了啊。”
　　“是啊。”
　　“秦姐，我刚想找你你就回来了。”
　　“呵呵，是啊。我回来了。”
　　“哎哟，还晓得回来。”
　　“沈右，我告诉你，你再这么阴阳怪气得说话当心我不客气。”
　　“……”
　　知炎心里暗爽，让他沈右一直这么欺负她。她可要摆出大姐大的势头来，所谓，新人生，新状态嘛。
　　不过在进万东河办公室时，她还是听见那一句“疯女人”。
　　“小秦，工作做得不错，这一个星期处理私人问题处理得怎样。”
　　“老板，我觉得处理得非常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种请假的日子会相当少。”
　　“不错不错。那就回去上班吧。最近工作量多了很多。”
　　“老板，我能不能提一个意见？”
　　“还有什么事？”
　　“我能不能和李扬的位置换换。”
　　“怎么，因为沈右？”
　　“坐他对面压力大，我没他年轻，抵抗力没他强。”
　　“别耍嘴皮子，你爱换你就换。”
　　九十度弯腰，“谢谢老板！”

　　没过会儿，知炎正在换座位，就看见沈右一脸怒气得从办公室出来，直向他走过来。
　　“疯女人，你和万老头说了什么？”
　　知炎吼回去：“……我说我不想和你坐一起。”
　　沈右跳脚“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其他的胡说什么！”
　　知炎无奈：“谁胡说什么了！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沈右死盯不肯承认的女人，不顾面子开口：“那万老头说知道我喜欢你，这不是你说的？“
　　“……万老头，你出来！”

　　万老头露脸：“小秦，阿右，我还以为能促成好事儿呢！你们有什么话自己说，这事儿我不管了，你们可别怠慢我生意啊。”
　　“万东河，你说清楚。”沈右咆哮。
　　“好外甥，饶了你舅舅，我也是为你好不是。”说话砰一声关门。
　　办公室早就笑成一堆，知炎感到无比尴尬。
　　还是沈右先开口：“秦知炎，你也看到了，你老板有病。可千万别乱想，我对年纪比我大的女人没兴趣。”
　　“我对你这种小弟弟也没什么兴趣，你平时少挤兑我就行。”
　　“谁挤兑你了，我要是挤兑你那也是看你不顺眼。”
　　“我怎么让你看不顺眼了，我是抢了你男朋友还是抢了你女朋友啊。你这人真无聊。”
　　沈右被气得要吐血，“都是你这个老女人，我本来在S城待得好好得，要不是你我能受这份罪！你要再这么三五天就消失我没法向陆景交代，他怕你回来有危险才让我跟着你的，你就别再瞎炮了，这一个星期因为你妄都要倒闭了，你最好规规矩矩得，别总让人受罪。”
　　知炎石化，搞不清楚状况。
　　“我最讨厌你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别以为自己能心安理得。”
　　知炎破口大骂：“你有多委屈你回去就是呀，谁求你们保护了？谁求了？我心安不安是我的事，你不爱来这儿你回去啊。你回不去又不是我的问题，别以为自己有多伟大。”
　　“……不知好歹的女人，陆景真是瞎了眼。”
　　“瞎眼怎么了，他瞎眼关你什么事？你不爱来这儿你就走，走啊。”
　　“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走别在这儿废话，工□□做不做，别以为万东河和你有关系我就怕你！”
　　“你……”沈右说不过她，狠狠砸了办公桌一拳，转身出去了。
　　知炎没发作，她向神色凝重的同事道歉，然后去了洗手间。
　　眼泪到底是什么？
　　流眼泪只是因为我难过，不是因为我不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