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连苍

23、chapter 23 “请化身成

　　“你把枪拿开吧。我不会逃的。”他顿了顿，有点自嘲地说，“也逃不了。”

　　纲吉垂下眼睛来，轻轻地耸了耸肩。骑马还是第一次，被人持枪要挟着骑马也是第一次。速度带来的冷风灌入纲吉的喉咙，仿佛后遗症一般的刺痛。戈洛的伪装在阿黛勒倒下的时候便已经卸下，以为过分接近而显得十分精致清晰的脸上有些许的苍白，他冷眼看着纲吉，眼神疏离而冷淡。
　　“你好像不怕。”戈洛挑了挑嘴角，“你知不知道不论在什么时空，死亡都是冰冷既定的无法逆转的事实。当你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在另一个时空的你的那些守护者和追随者们，一样会失去他们敬仰的大空。”

　　“你不怕么。当失去天空之后晴雷岚雨雾云何处容身。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联合起其他家族对你们发动攻击，制你们于死地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沢田纲吉，你不会不知道彭格列平时的作风迎来了多少家族的敌意。”

　　“如果你要杀我的话，何必要等到现在动手？”

　　“有原因的哦。”戈洛轻笑了一声，“我在刚刚忽然为你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死所。绝妙，而且具有讽刺意味。”

　　纲吉终于见到了戈洛口中的绝妙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最佳死所。

　　他曾经来过的，彭格列的诞生之地，初代亲口宣誓、赋予神圣意义的契石。

　　彭格列诞生于此，同样，它将毁灭于此。

　　“好了。”戈洛毫不客气地拎起纲吉的衣领把他拖了下马，对方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他不禁笑了笑，把他按到契石上，“看来上次的创伤不轻呢，教父先生，你已经动不了了吧。”

　　枪抵上了他的太阳穴，纲吉转开视线：“真的不喜欢□□么。”

　　戈洛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就笑了起来：“现在转移话题也没有用了哦，教父先生。你那几位先辈是不可能突破重围赶来救你的。”

　　“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被Reborn训练，要成为可以接任彭格列首领的人。其实啦，我只要一点小小的幸福就可以了。”他眯起了眼睛笑着，目光一直移向别处，声音很平静，“后来真正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之后，又忽然发现一切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很多事情不是光凭自己的想法就可以解决的，太恐怖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血和暗，金钱权利架空在生命的代价之上。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是否是自己想要做的。”

　　他竟然这么淡定地开始自说自话了……

　　“最后我发现了。只要我能够守护着自己朋友，只要我能够守护住我想要守护的一切人，那就已经足够了。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件想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

　　戈洛翘了翘嘴角：“你没时间做这些事了，现在想遗言，然后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你的父亲背叛了彭格列，九代目如果不除掉他会有更多的人为此牺牲……”

　　戈洛的眼神忽然一变，刚刚放松了的手又重新攥紧：“我改主意了，你还是缄默地死去比较好。”

　　猛然间眼前一晃，似乎有火焰的流光在眼前闪动，爆燃的大空之火划过无可挑剔的弧线，最后落到了他的身后。戈洛觉得手腕一痛，枪跟着掉在地上。他来不及捡枪，于是回身飞踢，却被躲开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规则是不可改变的，它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平衡……”纲吉的话被他截得断断续续，他这时才意识到对戈洛说这些是多么无意义的一件事情。纲吉格开了他左手的攻击，但是却重新被捡起来的枪支重新制约住了。

　　“……你冷静下来。”

　　“喂！你们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慢啊”蓝宝觉得自己在现在嚎啕大哭实在有些浪费体力，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没面子地快要哭出来了，“蓝宝大人差点就要死在这里了啦！”

　　“你现在要是在这么嚎下去的话，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的。”G拿出了对付小孩子的那一套本事，却收到了意外成功的效果。

　　“岚守大人。BOSS他……”

　　G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看蓝宝：“Giotto会处理好一切的。”

　　“看来我小看你了。彭格列的医疗水平显然很神奇啊。”他收紧食指，“再见了。”

　　枪声响了，可是戈洛所看到的仅仅只是还在冒烟的枪筒和被损坏的契石。纲吉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手下逃脱，此时正站在他的身侧。趁着戈洛发愣的时机，一记肘击直接敲在他的后颈。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如何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果然，他还是小看沢田纲吉这个人物了。

　　现在的形式已经逆转，被按在契石上的变成了戈洛。枪在纲吉的手上。

　　“你看到人心深处……”

　　纲吉看到戈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戈洛的妈妈是这么说过的是吗，所以你把复仇作为成长的营养来汲取是吗，戈洛的心里深处，真的是阴暗和仇恨吗？”

　　“……你真的看到人心深处了么，”他的目光与戈洛的相对，金红色的眼睛里流溢着璀璨温暖的光芒，“我们把希望留在心的深处，因为只有它才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力量。”

　　沢田纲吉的温柔轻缓地微笑：“我有一件想做，而且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们守护，而且救赎。我们化身成光，前往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地方。我们要改变这个地下的世界，带去新的光芒。”

　　浅金色的光芒从柔和到耀眼，渐渐迷离了他的视线。

　　契石作为见证。它见证了彭格列的诞生，也见证了彭格列在时间交叠中的重生。

　　我们守护，并且救赎。

　　沢田纲吉真的做到了。

　　纲吉坐在契石旁。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他仰头望着无际无涯的那片夜幕苍穹，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他拉紧了披风，循着脚步声把视线往上拉往上拉，一直到看到Giotto的眼睛。纲吉扬了扬嘴角，暖褐色的眼睛里的光点潋滟地闪烁着。

　　“他临走的时候，笑得好温暖。”

　　“是吗。太好了。”Giotto笑了笑，“作为我的继承人，已经算是合格了。”

　　“……Giotto知道么。当初继承的时候，我说过怎样的话。”

　　“哦，怎样的话？”

　　“我说如果是这种力量我不要。我说如果让我继承这些错误和罪孽，我就将彭格列毁灭。”

　　“……真像你啊，十世。”

　　“Giotto。可是现在我却在想，”纲吉扬起脸来，暗棕色的深邃眼睛里有亮点在一闪一烁。“无论是多么残酷的世界。我想守护彭格列，不管它在这么多年来背负了怎样的错误和罪孽，我想洗涤和救赎这一切。”

　　那是两百年来彭格列的兴盛与辉煌，同时那也是两百年来，我们犯下的错误和罪孽。

　　它们用鲜血书写。

　　压在肩上的负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所以会有惶恐，会有恐惧，会有因为不堪重负而迷失方向的时候。

　　但是这是他的子嗣，是他毋庸置疑的继承者，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资，血管中流淌着和自己相同的血液。在□□这个举步维艰、步步惊心的世界里，他拒绝了被黑暗吞噬，即使一样的温柔甚至到有点软弱，但是就在这大片大片的金色阳光下，他带来了希望，带来了一个浴火重生的如同朝颜般绚烂的彭格列家族。

　　“如果这就是你的觉悟，那么我确确实实的收到了。”

　　“请坚信我们的力量，请相信我们的时光会忠实地镌刻在指环之上。”

　　“请化身成光，前往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