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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你看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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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勒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街边的玻璃橱窗。
陈设在里面的那件长裙雍容优雅,立领、高腰,细致的蕾丝轻柔地飘扬在整个肩部。在细节的处理上确实华丽了些,但是依然融入了气质而不会显得太过于庸俗。在佛罗伦萨的街头这种款式的长裙确实能够吸引很多年轻女人的眼球,但是阿黛勒现在定神细视的却不是眼前美丽夺目的衣裳,而是在橱窗上映出来的不甚清楚的彭格列两位守护者的身影。
只能勉强看见岚守的衣袂一角,年轻些的那个显然沉不住气,两手扒在灯柱上脑袋探出了大半个。阿黛勒勾起嘴角,提了提礼服的裙摆,走进那家服装店。
她已经引着他们离开了近五条街的距离,这完全足够了。现在,变装时间到。
纲吉一动不动,微皱着眉头,双唇紧抿,手上被死气之火灼烧出了浅浅的伤痕。Giotto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心冰凉。他无法想象他是凭借着怎样的力量催生了火焰,或许是以生命作为代价。从火焰熄灭到现在,Giotto只敢把他轻轻地拦在怀里,握着他的一只手。他甚至鼓不起一丝一毫的勇气探一探他的脉搏。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认识到,这个有点瘦小、有点倔强、有点温柔、有点迷糊的年轻人。
……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没有光明,没有声音,没有感知。
纲吉似乎沉浸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苍茫灰暗,仿佛亘古无垠的宇宙。疲劳铺天盖地地压倒过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可以呼吸了,尽管每一次的微小吸气都使他的喉咙一阵剧痛。恍惚间周围忽然一片混乱,类似于战火纷飞的大场面音效,其中夹杂着的火星的爆破声让纲吉猛地一震,强迫着自己张开眼睛。
随后是长时间的惊愕与呆滞。
“干掉。”
“爸爸……爸爸……爸爸……”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和冰冷强硬的声线直接灌输在纲吉的脑子里。眼前的一栋华美的巨大别墅,环形的设计极为巧妙,但是现在已经被火所吞没。四周爆破的声音,短兵相接的乒乓声,火焰烧得噼里啪啦,血溅到地上,死亡之前的呻吟和咸涩的泪水,纲吉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陷害。”
“抹杀。”
“罪。”
“斩草除根。”
第一时刻想到的是逃避,可是随即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也动不了,仿佛有生了锈的铁钉将自己牢牢钉住。深褐色的眼瞳里片刻恢复了镇定,强迫自己看向四周。
“爸爸……”是小孩子的声音低低地在啜泣,捂住脸把头埋在膝上,“爸爸……”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处在半山腰的晚会会场那冲天的火光让G至今都尤为心悸。他望了望躺在床上的人:“Giotto,有位妇人……”
纲吉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而缓慢。大量的失血让他现在面色苍白,伤势是控制住了没错,其实不用那个医生多说,他们也知道这个孩子能够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个干瘦矮小的老妪双手合十垂首从他的身边走过。十分钟之前她曾以非常凌厉的眼神使G不得不屈服,那是一种存在于灵魂中的威信,跟一个人的外表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穿着依然朴素干净,抬眼看了看Giotto,没有欠身行礼,而是直接走到了纲吉的床畔。
这个年轻人在经受着命运的磨砺。
她伸出骨瘦嶙峋的手指,抚了抚他的头发:“可怜的孩子。”
他知道的。
他身处在□□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曾是那么令人发指地粗暴地把纲吉拽进属于它的领地,没有给他更多的缓冲时间,直接把他拉进了残酷和血腥里,甚至不允许他全身而退。在这里鲜血的红色是整个天空的布景,狰狞扭曲的面容交错浮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从心底的颤栗和恐惧。
它伸出巨大的沧桑的手掌,推动着纲吉在炼狱中前行。
他被禁止插手这一切,只有残酷的旁观被允许。
女人用尽力气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碧绿的眼睛里平静如水,没有恐惧,只有担忧。
孩子死死地咬住手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干涸苍白的泪痕挂在脸上。父亲和母亲都在身边,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惊惧的表情,在母亲的怀里蜷成一团。那是一个孩子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动作,无可奈何,但是好歹能给自己积聚一点温暖。
“要抹杀我也无所谓。”父亲的嗓音深沉疲惫,“但是,我的孩子和妻子……”
手握长刀的人没有答话,月光和火光一起从破碎的玻璃窗口泻入进来,在他的刀刃上折射出亮蓝的凌厉光彩。尖锐而且锋利,足够削掉一个人的半个脑袋。
母亲的眼睛里溢出晶莹的泪水,她把孩子的头抵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看见眼前父亲的死去。那个人走近了。母亲悄悄地把一柄小巧的匕首塞到孩子的手里,抬眼看着敌人,依然毫无畏惧。她轻轻地低着头,在孩子的耳畔低声说道:“亲爱的,你看到人心深处……”
最后她没法把话说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翠绿的眼睛里的光彩逐渐消失。
“妈……妈妈……”
他的身子瑟缩在母亲略带血腥味的怀里,蜜色的短发因为汗湿而贴在额上,一只小手紧紧地握着母亲依然残留着温度的手指尖,另外一只手里攥着她最后留给自己的匕首。
火焰把周遭的一切烧得噼里啪啦,迸射出的零零碎碎的火星模糊了纲吉的视线。
朦胧中那个小小的孩子从母亲的怀里钻了出来,模糊中那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到那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面前,迷茫中他扬起头来手中的匕首闪着凛冽的寒光,烟尘弥漫中他有些软软的温和声音续完了母亲临终前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你看到人心深处最阴暗的地方了吗。只有它才是我们的力量。”
然后一片血光。纲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孩子身上的每一个伤口。
还有他眼角没有忍住的泪水。
淡黄色天鹅绒床幔垂下,将光与影决绝隔开。
仿佛灵魂漂游之后返回躯体,纲吉忽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感,这些痛楚不仅仅来自胸口,喉咙,手背。每块肌肉都火辣辣的抽搐着。那个孩子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徘徊不去。伴随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纲吉用力地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